八月中旬，刘湘拿到了汇丰的五百万贷款。
年利率十厘，三年期，按月还息，到期还本。抵押品是手上的物业，刘湘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不是犹豫，是等待。他在等一个更好的入市时机。九月就要到了，联合声明马上就要签了。他知道，签完之后的那几，市场会有一波短暂的犹豫——利好出尽是利空，这是股市的规律。但那波犹豫不会持续太久，一个月之后，真正的牛市就会启动。他要在那波犹豫里，把子弹打出去。
八月底，刘湘开始看房。
他没有去找那些地产代理——不是不信任，是想先自己看一圈，心里有个底再找专业人士。他跑遍了港九新界，从中半山的豪宅到新界的屋苑，从九龙塘的低密度住宅到港岛东的中产盘。
他看中的不是那些最贵的、最核心的顶级豪宅——那些他买不起，也轮不到他买。他看中的是那些位置好、交通便利、周边配套齐全的中档住宅，单价在每方尺六百到一千港币之间，这个价位的房子，目标客群是香港的中产阶级——专业人士、中层管理、生意人。他们的需求最稳定，抗风险能力最强，在牛市里涨幅也不差。而且他想到资金的最大利用率“买楼花”。签订临时买卖合约并支付5%订金 → 5个工作日内签订正式买卖合约并支付另外5%订金。也就是这五百万资金利用率达到最大，相当于杠杆10倍，以五百万撬动五千万的资产。
城市花园（港岛北角）每尺690，他看了十几套，每套大约600尺，也就是一套大概41万，与部门主管签订协议，购买了一整栋26层，每层6套，走了内部价打了折扣620一尺，挪用了几家商铺与工厂的现金凑够百分之十的预付款500多万，直接成了炒房一族，等房价飞涨套现或转售合同都校
刘湘在中环的律师楼里，签下了买卖协议。郑律师在旁边一份一份地盖章，动作机械而精准，像一台老式打印机。签完最后一份，刘湘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份厚厚的契据。
他要的是升值。
九月中旬，中英联合声明正式签署的消息传来。
那晚上，刘湘在旺角的办公室里，开着收音机。播音员的声音平稳而庄重，宣布香港将在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回归。他知道这一会来，也知道这一刻会发生什么。但真的听到的时候，他还是有一种不清的感觉——不是激动，不是感慨，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第二，恒生指数大涨一百多点。第三，继续涨。第四，幅回调——利好出尽，有人获利了结。第五，又开始涨。楼市也动了，不是暴涨，是那种心翼翼的、试探性的上涨。地产代理的电话响个不停，看房的人多了起来，业主的议价空间变了。
刘湘没有跟风。他的住宅已经在九月初签了约，锁定了价格。现在他只需要等。等三到五年，等这波大牛市把他推上一个新的台阶。
九月底的傍晚，刘湘站在油麻地戏院的门口，看着那块霓虹灯招牌在暮色中亮起来。“油麻地戏院”五个大字，红的绿的蓝的黄的，把半条街都染成了彩色。售票窗口前稀稀拉拉地排着几个人，手里攥着零钱。
走进戏院，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下来。
银幕上放的是一部新艺城的电影，一部中等制作的喜剧片。观众不多，上座率大概四成。笑声稀稀拉拉的，不算热烈，但也不算冷清。刘湘看了一会儿银幕，看了一会儿观众，又看了一会儿头顶上那盏昏黄的灯。
这间戏院，他买了快一年了。装修还没做，设备还没换，座椅还是旧的，银幕上还有划痕。但他不急着翻新。不是没钱，是时候未到。等楼价涨起来，等这附近的商铺租金涨起来，等这条街的人流量恢复到以前的水平，他再翻新。到那时候，票房收入至少能翻一倍。
走出放映厅。走廊里空荡荡的，墙上贴满了海报。他路过那张《灵气逼人》的海报时，停了一下。海报的右下角，有一行字——“服装赞助：Yc”。字很，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站在海报前，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转过身，走出了油麻地戏院。
旺角的夜晚从不停歇，茶餐厅的伙计正在门口收起折叠桌。双层巴士从身边驶过，车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像一串移动的灯笼。裹紧了自己的Yc风衣，走进了旺角的人流里。
顺风车已经搭上了。接下来，只需要稳稳地坐着，等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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