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湘拨通了麦嘉的电话。
上次在新艺城开会之后，他一直在想怎么开口。直接找麦嘉谈代言？不合适。Yc现在的知名度，请得起哪个明星？许冠结的片酬够他开三家店了，麦嘉本人也不是穿时装出镜的类型。他需要一个更聪明的切入点。
麦嘉接电话很快，声音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喂，边个？”
“麦生，我是刘湘。Yc制衣的那个，上次开会我送过风衣给你。”
“哦，刘生！记得记得，件风衣我穿过几次，挺好，找我什么事？”
“麦生，新艺城最近有没有新戏开拍？我想做服装赞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麦嘉在吃东西，咔嚓咔嚓的，像在嚼薯片。
“服装赞助？你讲真？”
“讲真。我出服装，免费。你们拍戏需要什么款式，跟我，我安排工厂做。不收钱，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片尾鸣谢，一行字就够了。”
麦嘉嚼薯片的声音停了。
“你是想卖广告？”
“麦生，我六家新店刚开，没人认识识我的牌子。新艺城的戏，几百万人看，只要在片尾打一行字——‘服装赞助：Yc’——我就心满意足了。”
麦嘉沉默了几秒，薯片又开始嚼了。刘湘能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话，像是黄佰鸣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你等等。”麦嘉。
电话被捂住了，刘湘只听到嗡文交谈声。大约过了一分钟，麦嘉的声音回来了。
“刘生，我问过黄生。他现在手上三部戏可以谈——一部是《最佳拍档3：女皇密令》，徐客拍着，过几日就上映，片尾已经剪好，要加东西可能要等下一批拷贝。”他顿了顿，“还有一部是《圣诞快乐》，高智森导演，我、张国荣、陈佰强主演，年底上映。还有一部是《灵气逼人》，于仁泰导演，周润发的，九月底上。三部戏，你挑。”
刘湘握着听筒的手微微发紧。《最佳拍档3》，徐客导演，许冠杰、麦嘉、张爱嘉主演，上一部《最佳拍档2》票房两千六百万，这一部据已经破了三千万。周润发的《灵气逼人》，张国荣、陈佰强的《圣诞快乐》——每一部都是大卡司、大制作。他的名字，Yc这两个字母，出现在这些电影的片尾，哪怕只有一秒，哪怕只有一行字，那也是几百万人、几千万次的曝光。
“麦生，三部我都想做。”
麦嘉笑了一声。“三部都要？你顶不顶得住？一部戏的服装少则几十件，多则上百件。最佳已经拍完，其他两部加起来，几百件衫，你免费送？”
“送，麦生我过，免费提供，不收钱。”
“行，我跟黄生讲。你过两日来新艺城签合同。”
四月底，刘湘第二次走进新艺城的写字楼。
合同是黄佰鸣亲自拟的，薄薄两页纸，条款写得清清楚楚——Yc制衣为《最佳拍档3：女皇密令》《圣诞快乐》《灵气逼人》三部电影提供服装赞助，包括但不限于主角服装、配角服装、群演服装，具体款式由剧组服装指导与Yc协商确定。Yc不收取任何费用，作为回报，三部电影的片尾鸣谢字幕中将出现“服装赞助：Yc”字样，最佳3的片尾当做是赠送的毕竟戏都拍完了。
刘湘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签了名，盖了章。
黄佰鸣接过合同，翻了翻，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镜。“刘生，你几多岁？”
“二十三。”
黄百鸣点零头，没有评价，但从他的表情里，刘湘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惊讶，不是赞赏，而是一种“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的好奇。
“刘生，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黄生请讲。”
“你只是想做服装赞助，有没想过投资电影？”
投资电影，这四个字在刘湘脑子里炸了一下。他当然想过，来新艺城开会的第一次，他就想过。香港电影的黄金十年刚刚开始，新艺城的每一部片子都在赚钱，如果他能在这一波行情里分一杯羹，那不只是服装生意的事，而是整个事业版图的跃升。
但他也知道，投资电影的门槛，不是他现在能跨过去的。
“黄生，我有想过。但我现在资金，怕是不够资格。”
黄佰鸣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新艺城的戏，投资方主要是金公主。雷老板那边资金雄厚，一般不接受外面的投资者。不过……”他顿了顿，“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帮你留意。”
刘湘点零头，没有追问。他知道黄佰鸣的是客气话，但这句客气话里也有一层意思——不是拒绝，是“以后再”。
新艺城的背后是金公主，金公主的背后是九龙建业和九巴财团。新艺城的股东是麦嘉、石添、黄佰鸣三巨头，而金公主与麦嘉合占百分之七十二的股权，其中金公主独占百分之五十一。雷绝坤不差钱，也不差投资者。刘湘那点资金，在雷老板眼里，连零头都算不上。
他站起身来，跟黄佰鸣握了握手。“黄生，多谢。服装赞助的事，我会安排工厂全力配合。电影需要什么款式，提前跟我，我让深圳工厂赶工。”
“好。”
从新艺城出来，刘湘没有立刻回旺角。他在金钟的桥上站了一会儿，看着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四月的风吹过来，不冷不热，刚好把领口吹开。
他想起刚才在黄佰鸣办公室里的那句话——“我现在资金”。不是谦辞，是事实。三部电影的服装赞助，他免费送了几百件衣服，换来了片尾的一行字。这一行字值多少钱？如果花钱买广告，一部电影的片尾鸣谢，没有十几二十万拿不下来。他等于用几十万的生产成本，换来了上百万的广告效果。
但他的钱，还是太少。
如果他有足够的资金，他就可以直接投资新艺城的电影，不是靠服装赞助换片尾鸣谢，而是作为投资人坐在会议室里，参与票房分账。。
雷老板不缺他的钱，新艺城不缺他的钱，金公主不缺他的钱。在这个圈子里，他还是一个站在门口的人——门开了，他可以进去坐一坐，喝杯茶，聊聊，但真正的大桌，没有他的位置。
沿着皇后大道中往中环的方向走。路过一家戏院门口，《最佳拍档之女皇密令》的海报还贴在那里，许冠结和麦嘉笑得灿烂。海报右下角有一行字，写着出品公司和发行公司，没有赞助商的名字。
但下一批拷贝，也许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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