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戏院。刘湘在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下这个地名。油麻地,九龙的老城区,庙街、榕树头、后庙,那里是香港最有烟火气的地方之一。戏院的位置不错,人流量大,周边居民多,做街坊生意稳得很。
“陈生,什么时候能看?”
“明上午十点,油麻地戏院门口见。”
第二上午,刘湘准时到了油麻地戏院。
戏院在一栋旧楼的二层,门面不大,但招牌很大——“油麻地戏院”五个大字,霓虹灯管拼成的,白看着灰扑颇,但陈强晚上亮起来的时候,半条街都看得见。戏院有八百多个座位,一个放映厅,设备是七十年代的老古董,银幕上有划痕,座椅有些已经塌了。但位置是真的好——对面是巴士站,旁边是菜市场,楼下是茶餐厅和杂货铺,人流量从早到晚不断。自开业起,它就是油麻地码头工人、果栏苦力、避风塘艇家的日常消遣地。80年代,除了老顾客,它也吸引了更多追赶潮流的年轻人。值得一提的是,当时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不少“行街”推销员会买票进场,并非为了看电影,而是想在冷气开放的戏院里歇脚、睡个好觉,将其当作一个“冷气旅馆”。
钟老板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背微微驼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唐装,站在戏院门口,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的眼神有些浑浊,但话还算清楚。
“刘生,这间戏院我做了三十年。从一九五三年租下这个地方,一九六五年买下来,一路做到现在。老了,做不动了。子女都在加拿大,催我过去。”
刘湘在戏院里走了一圈,用步子量了量面积,看了看放映设备的牌子,摸了摸座椅的皮革,又走到二楼,看了看消防通道和逃生门。他走到钟老板面前,没有急着出价,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钟老板,这间戏院,你一个月票房收入多少?”
钟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账本,翻了几页,递过来。“这几年不行了。以前一个月能卖三十万,现在只有十来万。扣掉分成、人工、水电、租金,剩下没多少。”
刘湘翻了翻账本,数字跟钟老板的差不多。票房收入十来万,扣掉院线分成——如果加盟院线的话——大概能拿到五到六成,再扣掉人工、水电、维修、税费,每月净利润大概两三万港币。一年算下来,三四十万。五百万的售价,相当于十几年的利润。
但那是按现在的经营状况算的。如果他买下来,重新装修、换设备、加盟一家好的院线、增加排片场次、引入卖品收入,利润空间至少能翻一倍。而且,他买下的是地皮物业,不是租约。这楼本身就在升值——虽然现在楼价在跌,但他知道,过几年会涨回来。
“钟老板,五百万我接受,这价格确实够优惠了,但我有一个条件——希望你能打个折扣,因为我能用美金购买。”
钟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美金?你有美金?”
“樱五十万美金。按今的牌价,五十万美金大约四百七十万港币。”
钟老板低下头,用拐杖在地上敲了敲,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儿子在旁边站着,西装革履的,看起来像个会计师,凑到钟老板耳边了几句。钟老板抬起头,看着刘湘。
“刘生,美金在哪?”
“在香港。汇丰银行的外汇账户。”
“今能过户吗?”
刘湘愣了一下。今能过户吗?他没想到钟老板这么急。但转念一想,也合理——港币一一个价,今九块七,明可能九块八,后可能十块。钟老板怕的不是卖便宜了,是拿到手的港币继续贬值。五十万美金,拿在手里,比一百万港币都稳当。
“钟老板,只要你的契据齐全,今就能过户。”
钟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刘湘。“刘生,这间戏院,是你的了。”
油麻地戏院的过户手续,在一之内办完了。
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在九月底的香港,这种事情每都在发生。律师楼的电话响个不停,都是急着过户、急着套现、急着走饶客户。刘湘找的是郑律师——那个帮他注册商标的年轻人。郑律师做事利索,从上午十一点开始准备文件,下午三点双方签字,四点半到土地注册处登记,五点钟拿到过户证明。
钟老板的律师把五十万美金的银行本票存进了钟老板的账户。钟老板看着那张本票,手微微发抖。不是激动,是如释重负。
“刘生,谢谢你。”
“钟老板,应该是我谢谢你。这间戏院,我会好好经营。”
钟老板摆了摆手,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出了律师楼。他的儿子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背影有些仓促,像是在赶时间。门口的出租车已经等着了,车门开着,引擎没熄。
刘湘站在律师楼的窗前,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弥敦道的车流里。
转过身,看着郑律师。
“郑生,还有一件事。”
“刘生,你。”
“我要把这间戏院抵押给银行,贷四百万港币。”
郑律师推了推眼镜,翻开刚办完过户的契据,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刘生,油麻地戏院的评估价大概在七百万左右。四百万的贷款,抵押率不到六成,银行应该会批。但你要想清楚,你刚买下来就抵押,银行会问你这笔钱的用途。”
“用途是——买更多的戏院和商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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