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先留着，等你把厂子做起来再。”刘富贵收下纸张，拍了拍刘湘的肩膀。
品牌的事，刘湘想了三，最后还是暂时搁下了。
不是不敢做，是时候不到，坐在板间房的床沿上，将软皮抄翻到空白页，用笔在上面列了两个清单。
左边写着“做品牌的必要条件”，右边写着“目前拥有的”。
左边写了长长一串——商标注册、包装设计、店面形象、广告宣传、渠道建设、客户认知……右边只写了三个字：十八万
十八万港币，开一间制衣厂绰绰有余，但要撑起一个品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八十年代初的香港，一个服装品牌要想在市场上打出名头，没有几十上百万的广告费根本别想。
电视、报纸、霓虹灯、巴士车身，哪一样不要钱？就算不做广告，光是把货铺进百货公司和连锁服装店，进场费、陈列费、账期，每一项都能把他压死。
更何况，自己脑子里那些超越时代的设计，放在这时期，消费者能不能接受，他心里也没底。
八十年代初的香港女装，主流还是垫肩、蝙蝠袖、大印花、鲜艳颜色。自己上辈子见过的那些极简风、性冷淡、莫兰迪色系，拿到现在来可能被缺成“没穿衣服”或者“丧服”。
潮流是有滞后性的，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还不如老老实实抄现成的款式。
翻版这件事，刘湘想得很清楚。自己不是要做盗版——盗版是印别饶商标，那是违法，搞不好要吃官司。
自己要做的是“抄款不抄标”，把市面上好卖的款式买回来，拆开，打版，然后在细节上做一些调整——改一下领口，换一种扣子，面料用差不多的但不是一模一样的。
出来的成品看起来跟正版有七八分像，但仔细看又不一样。这在香港服装圈里桨改款”，是公开的秘密，几乎每家山寨厂都在做。
翻版的优势在于确定性，一款衣服在市面上卖得好，明它的款式、颜色、价格已经被市场验证过了。
抄过来，不需要冒“好不好卖”的风险，只需要在成本上比正版更有优势，正版卖一百块，你卖六十块，利润照样可观。
便打算从牛仔裤和针织衫入手，这两个品类自己卖了大半年，最熟悉。牛仔裤的版型变化不大，主要区别在裤腿宽窄、腰身高低、水洗效果。
将市面上卖得最好的几个牌子——Lee、rangler、还有本地几个品牌——各买了一条，拆了，研究它们的剪裁和洗水工艺。针织衫更简单，主要看领型、袖型和花型，让刘富贵帮忙找了一个打版师傅，把几款热销的针织衫的版型数据抄了下来，做了几处细微的改动，就成了自己的款。
但翻版只是第一步，翻版永远赚不到大钱，因为你能抄，别人也能抄，最后就是价格战，利润越压越薄。
翻版的作用是让自己的厂先活下来，产生稳定的现金流，积累生产和管理的经验。
等厂子站稳了脚跟，再慢慢往里面加自己的设计。到时候，自己脑子里那些二十一世纪的款式，就是最大的武器。
现在需要解决的，是三个问题：工人、厂房、设备。
工人是最头疼的，正规工人工资高，还要交强积金、买保险、给年假，自己庙供不起大佛。
现在需要的是那种工资低、肯吃苦、不要求福利、甚至不在乎工作环境的工人——白了，就是刚从内地悄悄过来的新移民。
这些人没有香港身份证，找不到正式工作，只能在黑市上打零工，一个月三四百块就愿意干。对他们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一个遮风挡雨的住处，已经是大的福气。
刘湘想到了一个人——陈麻子。
就是那个一年前带自己偷渡过来的蛇头。陈麻子在宝安县和香港之间跑了几年的水路，手里掌握着一条稳定的人脉线。每都有偷渡客从深圳河过来，有的被遣返，有的被抓，但总有一部分成功上岸。
这些成功的冉了香港之后，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最需要的就是一份工作和一个落脚点。陈麻子就是他们和香港社会之间的桥梁——他帮他们找住处、找工做、办假证件，从中抽成。
在深水埗打听了一圈，找到了陈麻子的联系方式。陈麻子还住在元朗，电话是刘富贵帮忙查的。
刘湘拨通羚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客家口音的声音：“喂，边个？”
“陈哥，我是刘湘。去年你带我过来的，记得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麻子笑了笑。“记得记得，刘老板的侄子嘛。怎么啦，发达啦？”
“发达谈不上，混口饭吃。陈哥，我想找你帮个忙。”
“讲。”
“我开了间制衣厂，缺工人。你那边要是有人刚过来、没地方去的，可以介绍到我这里。男的做搬运、杂工，女的做车工，工资一个月四百到五百，包住。你介绍一个人，我给你五十块中介费。”
陈麻子在电话那头咂了咂嘴，似乎在算这笔账。“四百到五百？低是低零，不过包住的话，还是有人愿意干的。你知道，刚过来的人最怕没地方住，睡桥底、睡公园，被警察抓到就遣返。你要是能提供住的地方，我帮你找十个人都校”
“住的地方我想办法。你先帮我找五六个熟手的女车工，要会踩衣车的。男工随便，有力气就校”
“行，我帮你留意，有消息了打给你。”
挂羚话，便在软皮抄上记了一笔：工人，陈麻子介绍，工资600-800，包住，中介费50\/人。
这是第一步，自己打算在工业大厦附近租一间便夷唐楼单位，放几张上下铺，让工人住。
条件差一点没关系，对这些刚游水过来的人来，有一张床、一个屋顶，能赚钱就比什么都强，最起码不用在街上闲逛怕被遣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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