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省委大院,一号办公楼,三楼会议室。
夜已经很深了。
会议室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一圈昏黄的檐灯,光线将长条会议桌上每个饶脸都切割出明暗两面。
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半截烟头,青白色的烟雾缭绕不散,空气沉闷得像要拧出水来。
省委书记陆建国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极富节律的“笃、笃”声。
这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动作。
公安厅长周卫民坐在他的左手边,面前放着那个从高伟胃里取出的微型内存卡,已经被技术人员用证物袋密封了起来。
在座的,还有省纪委的书记,以及另外两位省委常委。
这是一场没有记录员的碰头会。
周卫民刚刚结束汇报,会议室里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陆建国的手指在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桌面。
那段修复出来的十几秒音频,已经在场的人都听过了。
声音很短,但内容,足以让整个临江官场掀起一场十二级地震。
“性质很恶劣。”
终于,坐在陆建国对面的一位分管党务的副书记,缓缓开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众人。
“但是,同志们,我们也要看到问题的另一面。这份音频,残缺不全,只有十几秒。在法律上,能不能作为直接证据,能不能定死罪,恐怕还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
“高长明同志,在江州工作多年,是江州班子的重要组成部分,尤其是在维稳和经济发展这两块,他是有贡献的。现在江州刚刚经历了陈万山的案子,人心不稳,如果再动一个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会不会引发更大的震动?对我们全省的大局,是不是有利?”
这位副书记的话得四平八稳,句句在理,全是站在“大局”的角度考虑问题。
周卫民的眉头拧了起来,刚想开口反驳,却被陆建国一个不着痕迹的眼神制止了。
副书记见无人反对,继续道:“我的意见是,这件事,要慎重。可以先由省纪委的同志,找长明同志进行一次内部谈话,敲打一下。如果他能主动交代问题,认识到错误,我们还是本着爱护干部的原则,给他一个机会。”
“内部谈话”,这四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微妙起来。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典型的“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太极推手。
周卫民心里憋着一股火。他知道这位副书记和江州帮素有渊源,这番话,名为顾全大局,实为派系回护。
他看向陆建国,想看看这位省委一把手究竟是什么态度。
陆建国依旧面无表情,手指的敲击声也停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那位副书记,目光反而落在了周卫民身上。
“卫民同志,滨江防洪堤那个工程,水利厅的报告,你看了吗?”
话题转得有些突然。
周卫民愣了一下,立刻点头:“看了。偷工减料,触目惊心。如果今年汛期真来了大水,后果不堪设想。”
陆建国点点头,又转向省纪委书记。
“纪委同志,那个叫周明的规划局干部,被灭口的案子,现在查得怎么样了?”
省纪委书记立刻回答:“报告陆书记,初步证据已经锁定,周明的死,与滨江防洪堤工程款的去向有直接关系。”
陆建国“嗯”了一声,不再话,重新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他什么都没,但又好像什么都了。
他避开了那份在法律上存疑、在政治上敏感的“谋杀录音”,转而抓住了“防洪堤工程”这个谁也无法辩驳的死穴。
杀人灭口,可以辩称是栽赃陷害。
但那几十公里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工程,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那是悬在临江几百万老百姓头顶上的利剑,是任何“大局观”都无法掩盖的政治污点。
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党务副书记,此刻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听懂了。
陆建国根本就没打算在“杀人”这个点上跟高长明纠缠,而是要从“贪腐”这个铁证如山的地方,一刀切下去。
“刚才这位同志的意见,我觉得很好。”
陆建国终于开口,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位副书记身上,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
“处理高级干部,确实要慎重,要讲究方式方法,要从大局出发。”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滨江防洪堤工程,事关下游百万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这就是当前临江省最大的大局!在这个大局面前,任何饶稳定,都要让路。”
“所以,我同意刚才的提议。”陆建国看着省纪委书记,一字一句地道,“就由省纪委的同志,对高长明同志,就其在滨江防洪堤项目中所涉及的严重违纪违法问题,正式采取留置措施。”
此话一出,周卫民的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钦佩。
高明。
实在是高明。
陆建国看似采纳了对方“由纪委处理”的建议,却不动声色地偷换了内核。从“内部谈话”,变成了“留置措施”。
一词之差,壤之别。
他用对方的逻辑,完成了自己的定调。四两拨千斤,避实击虚,让所有人都无话可。
“我同意。”省纪委书记立刻表态。
其他几位常委,也纷纷点头。
那位党务副书记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能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同意。”
决议,就这么在波澜不惊中通过了。
一场足以震动全省的政治风暴,就在这间的会议室里,被几句看似平淡的话定了下来。
……
同一时间,数百公里外的江州剩
城郊,一栋灯火通明的独栋别墅内。
高长明穿着一身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杯价值不菲的勃艮第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山下的城市夜景。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
从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刘振华已经带着政法委的特批令过去了。在他看来,一个昏迷不醒的高伟,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合理”地消失。
至于那个叫苏铭的警察,此刻应该还在省城招待所里坐冷板凳。
一切,尽在掌握。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挂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就在这时,书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声。
不是他常用的那部手机。
高长明眉头微皱,放下酒杯,走进书房,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部黑色的加密电话。
电话屏幕上,只有一个陌生的,来自省城的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没有任何寒暄,只有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而机械的声音,了四个字。
“好自为之。”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高长明握着手机,愣在原地,足足有十几秒。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耳根开始,迅速蔓延到整张脸,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那是一种所有侥幸都被彻底击碎后的颜色。
“啪嗒。”
加密电话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真皮沙发上,双眼空洞地望着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
完了。
彻底完了。
那四个字,不是暗示,是宣牛
是背后那张更大的网,在告诉他,他这颗棋子,已经被放弃了。
别墅外,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喜欢官场:一等功开局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官场:一等功开局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