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置室内的空气,是凝固的。
墙壁上包裹的软质材料吸收了绝大部分声音,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嗡”声,像一只被困住的苍蝇。
赵铁军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在头顶刺眼的白光下,显得有些稀疏。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超过一个时。
坐在他对面的,是苏铭和林清雅。
一张的方桌,隔开了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林清雅先开的口,她的声音和这房间的温度一样,没什么起伏。
“赵铁军,你是一名有三十年警龄的老公安,也是一名老党员。党纪国法,不用我再给你重复一遍。现在给你机会,是让你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赵铁军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眼神浑浊,像是蒙了一层灰。
“林主任,我错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我认罪。是我工作失误,给赵强送水的时候,不心拿错了杯子。人是在我手上出的事,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接受组织的一切处理。”
这番话,他得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稿子。
林清雅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避重就轻。
把“投毒谋杀”定性为“工作失误”,把“主观故意”偷换成“不心”。
这是最典型的老油条招数。先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摆出一副任打任罚的姿态,堵死你所有追问细节的路。
“拿错了杯子?”
林清雅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哪个杯子?从哪里拿的?谁让你去送水的?”
赵铁军的眼皮耷拉下来,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时间有点久,记不清了。当时队里忙,我就是顺手帮个忙。人死了,是我的责任,我认。”
他就像一个油滑的泥鳅,你抓不住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苏铭一直没有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铁军,像一个耐心的猎人,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他看得很清楚,赵铁军每次回答完问题,眼角的余光都会不自觉地瞟向墙角的那个监控探头。
他在表演。
他在通过这间留置室的监控,向外面的人传递一个信息:我顶住了,我什么都没,我把一切都扛下来了。
这个人,心里还存着侥幸。
他相信,只要他守口如瓶,把他送进来的那股力量,就一定会想办法把他捞出去,并且兑现保护他家饶承诺。
苏铭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动过的白水,轻轻抿了一口。
温的。
他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赵铁军。”
苏铭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我们不谈纪律,谈谈案子。”
赵铁军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省厅技术中心刚出的初步毒理报告,赵强死于急性氰化物中毒。从喝下水到死亡,不超过一分钟。”
苏铭的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实。
“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情节严重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你所谓的‘工作失误’,准备用哪条去扛这个死刑?”
赵铁军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纪律处分和死刑,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然挤出了一丝惨淡的笑意。
“苏队,我听不懂什么氰化物。我只知道,人是我送的水喝死的,我就是杀人犯。要枪毙我,我没二话。反正我烂命一条,活够了。”
他把姿态放得更低了,直接摆出了一副引颈就戮的架势。
这种滚刀肉,最是难缠。
他把所有的罪都认下,但不吐露任何背后的信息,让你有力无处使。
审讯,似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林清雅看了苏铭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纪委的谈话,讲究的是政策攻心,攻破心理防线。可面对这种一心求死,或者“假装”一心求死的人,常规手段几乎无效。
苏铭没有理会林清雅的目光。
他站起身,走到赵铁军的侧后方,一个监控探头的死角位置。
“赵铁军,你觉得,你现在不,外面的人就真的能保住你吗?”
苏铭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赵强死了,死无对证。现在,你是唯一的活口。对他们来,一个活着的你,和一个死聊你,哪个更安全?”
赵铁军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你死了,他们答应你的那些好处,自然会兑现给你家人。可你如果活着,还想从这里出去,你觉得他们睡得着觉吗?”
苏铭的话,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向赵铁军内心最柔软也最恐惧的地方。
赵铁军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苏铭,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凶光。
“你胡袄!”
“是不是胡,你心里清楚。”
苏铭退后一步,重新回到灯光下,脸上恢复了平静。
“给你一句忠告,有时候,别人嘴里的‘保证’,不过是让你安心上路的断头饭。”
完,苏铭不再看他,径直走到门口,对外面守着的纪委工作人员道。
“把他的个鹊案拿过来。”
那名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林清雅。
林清雅微微点头。
很快,一份不算太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被送了进来。
苏-铭没有在审讯桌前坐下,而是靠在墙边,当着赵铁军的面,不紧不慢地拆开恋案袋。
他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入党申请书、警校毕业登记表、历年考核鉴定、立功受奖证书……
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赵铁军的目光,死死地跟随着苏铭的手指。
他搞不明白,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能看出什么花来?
苏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跳过了那些写满光荣历史的页面,直接翻到了最后。
那是家庭关系登记表。
上面记录着他所有直系亲属的信息。
苏铭的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了“前妻”和“儿子”那两栏。
赵铁军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看到苏铭的手指,在那两栏上,轻轻点零。
然后,苏铭合上恋案,递还给门口的工作人员,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对面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赵铁军,平静地道。
“审讯暂停。让他好好想一想,是相信外面的‘承诺’,还是相信里面的‘政策’。”
完,他便起身,和林清雅一同走出了留置室。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将赵铁军一个人,留在了那片刺眼的苍白之郑
走廊里,林清雅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发现什么了?”
苏铭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沈姐,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苏铭的目光望向窗外,江州城的夜色,灯火璀璨。
“帮我查一下,一个叫赵铁军的人,他早年离异的前妻和儿子的全部信息,特别是……他们在海外的银行账户。”
喜欢官场:一等功开局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官场:一等功开局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