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取稿的人先抽走邻三页。
朱伯伦还没坐稳,已经伸手去挡。那页前后各接半段,一抽开,搬运伤者的人便只剩开头几个字。对方却没往纸上落笔,将它放在右侧,先把货阅几处找出来,余下的另看。
二月八日上午,书馆内间摆着两套纸。昨的净稿在严董事面前,梁校对叫人誊出的馆存底页留在另一头,还没有装订。朱来的时候,商会报收稿人已读到中间,椅边放着一只新封套,大足够装下五页。
严董事给两人作了介绍,又指着净稿,昨晚董事定下的便是这一份,编译所所作的洛林译辑,由商会报独家采用,馆里不再另售此稿。
朱先问何时能见报。
商会报收稿人:“等商路那一期,几处货价和行期齐了,一起出。单印这几页,前头的人看伤兵,后头的人看货,中间怎么接都费事。”
朱问有没有定到哪一日,对方还没有,要看另外几处供稿。严董事拿过封套,请梁先核页码;约的是今日交件,刊期不在这张交件条上。
朱将手收回去,坐下时碰到桌脚,茶盏晃了一下。来人替自己按住杯沿,继续看货讯,问其中两处原文是否同一个站名。朱答字面不同,自己没把它们并成一处,原报也没有给出可以合并的凭据。
商会报收稿茹头,这样便好,两处都留。他把那一页摊在封套上,估着印出来的长短,准备将货讯放到前面,伤者转送的几段留作备用。朱看见他按住的地方,正是自己昨特意往后挪过的一段。
朱伯伦:“这样一换,前面得重交待日期。这里所可以接货,只到这一段路,后面还没有通。伤者那几车也更早,不能接在同一底下。”
对方让他放心,另有编报的人重排,不会照五页顺着印。接着,那人问若在题下写海津商务书馆核译,朱的名字是否还必须另排一校
朱没有立即回答,先问最上面的总题由谁写。来人从封套夹层取出半张预拟的题纸,上面只留了商路渐复几个字,尚未定句。他解释这期给沿路商户看,封面总得让人知道为什么要收下。
朱看了半晌,问伤者那几段是否一定会用。
商会报收稿人:“看版面。你这一段写得清楚,可前头还有各埠价目。人家按月给报资,要先看自己阅东西。我总不能叫他翻三页,才找到到货的路。”
严董事问多印的那批怎么发,对方正刊给订户,选印的页还想随报送一些给相熟商户,眼下只先定纸数。朱听着,问街上是否也卖,收稿人答到时看余数,这一批主要照商号地址发。
他从袋中找出一封催报的信,收信人写着本报编辑,落款是一家布号。朱没有接,那人便自己念了其中一句,问上回刊的接货日究竟指收货入栈,还是起运,布号照着派人,白等了一个下午。
朱听到这里,指向自己译稿的货讯,这一次两者分开写了,可以直接用那两校收稿人随即在旁边作了记号,向他道谢,接着仍把伤者的那一页搁在另一边。朱伸手去抹平纸角,原想将它推回正中,推到一半,又收了手。
严董事伸手示意朱先看一旁的约件。朱沿着五页的题名和交付范围往下找,看到末尾,又往前翻了一次。昨盼的整段刊出没写,何日刊出也没写。他抬头看了严董事一眼,对方仍等着他核页数。
他把纸推回原处,问若只选其中几段,能否注明节录,另写的总题不算自己的判断。梁在边上听着,翻到馆存底页,把核译者一行指给收稿人。
梁校对:“这些字他照原报译过,我校过。贵报再换题、调次序,校记就接不到那儿。要用这个名字,至少让人分得清我们看过的是哪一份。”
收稿人嫌这样写起来长,提议题下只署书馆编译所,朱的名留在末尾。他得很实在,买的是馆里的整份稿,几个人各署一处,读的人也未必知道谁管哪一校
朱指着拟题,要求把另拟二字记在旁边。对方想了想,题目由本报编辑拟,本来就可以明,但不能每调一次版都派人来请朱再看。严董事听到这里,叫梁把定稿留齐,将约件里送交后的编排一项读给朱听。
馆方所付八角,是五页汇译采用的报酬。净稿与随件来处注记交买方独用,送交后如何选编,由商会报自行安排;买方若另写意思,不能直接塞到核译段内当作原报的话。
朱听完,手指仍按在第三页上。那上头有人把伤者从窄处往车边递,一句很短的问路被他译在段末。昨梁读过,没它多余;眼前的人也没错,只是暂时不用。
朱伯伦问严董事:“八角我退回来,这份不交了,行不行?”
严董事没有发火,让馆账房把昨日的收讫条拿来。账房核着朱的名字,采用费已经实付,无误,问是不是哪里少给了一枚。朱答不是少钱,自己想把这份稿留下。
严董事把收讫条还给账房,才对朱,馆方已经收过买方的定款,价钱包括找报、编校和这份译辑的独用。朱汪自己的工钱,后头的几项仍在,书馆也没有答应过译员可以在结件以后自行撤稿。
严董事:“昨日交到我手里,我才拿去定。你领的八角是你做完的工,不是拿八角押着,让我今夜先替你找人。若要保住自己哪一份,领件的时候就得讲。”
朱想顶回去,自己问过稿要给谁,梁当时也还没得到答复。话了一半,他看向坐在旁边的梁,梁没躲开,只早上确实还没定,能另行选售这一项却当面交待过。
朱手伸进衣袋,碰到的只有几枚铜元。八角还包在姐姐找的那个纸角里,昨晚她放进柜子时,特意挪开了旁边沾水的碗。他方才把退钱得很快,连回家如何开口也没想过。
馆账房仍拿着收讫条,等董事这笔是否要销。朱朝他摇头,让他先照原数记着,自己刚才是问,并没有钱交回来。账房把纸夹回去,提醒朱那张凭条收好,免得隔日又要翻整本找。朱低头把铜元塞回袋底,没再拿它们出来。
朱用手掌擦了擦膝上的袍面,半晌没接话。昨日八角落袋时,他只想着译得好便有下一份活,名字会跟着更多的纸出去,没有再追问买下以后能搁多久。
馆外有人来催纸款,账房起身迎出去,隔着帘子答月底那笔还须再核。严董事叫他将本次进账分出一项,先补眼下要发的工,余下再同供纸的谈。来人没马上走,上次也是这句话。
收稿韧头等着,翻报的手慢了下来。严董事出去讲了几句,回来时仍站着,让杜升去取交件封皮,没有拿这段难处逼朱自己理解。
朱问馆里是不是急着用这笔钱。严董事答是,接着把桌上的译稿收拢,他肯接活,自己照数付了,若这一次翻过来要求馆里只供给某一家栏,当初又该算另一种价。朱可以不接往后的同类件,已经做成的,馆里照约办。
朱抬起头,问自己以后到馆内核存底,还能不能看见买方送来核过的改处。严董事原定稿照旧可查,若对方送回修改样也留着,但馆里没法保证每一版都先来这里。
这话比朱要的少得多。他将自己那张计工凭条拿出来,又塞回衣袋,问来人能否至少在第一次用稿后寄一份成报。收稿人应了,叫他留书馆收件,不另寄私宅。梁把这项记到交件条边上,往后收不到,也有地方能问。
谈到最后,约件上添的是选编另题由买方所作,保留译文所据刊期,引用朱的核译名限于所交原译部分。没有人把何日刊用补上。朱又看了一遍,先前伸出去挡纸的那只手已经搭回自己膝上。
商会报收稿人把第三页放回原处,按页码点齐,问随件注记是否全在里面。梁指给他看末页下半,另有一张出处索引,来人便一并收入封套。
朱原以为至少还能留一张完整净样,梁将馆存的五页翻过来,给他看新写的存底二字,仍按入馆时约定,查自己的可以,带出去的不校他没有拿朱的私本检查,也没叫他交出时报的旧稿。
杜升把交件用的线递给收稿人,对方系了两次,嫌结松,将多出来的一头又穿过去。朱坐在那儿,看着伤者转送那页被压进里面,纸角没卷,字也没有划去,自己却得等一个还没定的刊期。
买方临走,向朱道了谢,若下一期仍用外文,或许还来找书馆。朱起身让路,没有接下以后都能来找自己的话。严董事跟人往外去,梁抱起存底,叫杜升把编译所的柜子打开。
柜门还没合,朱忽然想起自己昨日记给唐的那一句。他本打算再有完整的外报段落,就带去让唐看看,省得几个人拿半截剪纸来回对。他翻开本子,找到一行准备问书馆的话,末尾只留了个空处。
朱把那行圈住,没有在后面抄进记得最熟的译句。梁将五页放到他领过的馆件后头,柜门合上,钥匙碰了一下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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