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二十分,米洛什把两卷油布图纸搬上北门修理通道的工作台。他没有让朱伯伦展开,先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块铸铁压在四角:“第十发刚震松两块顶砖。你要是让图纸掉进排水槽,我会先救纸,再回来救你。”
朱伯伦,图纸原本不该继续留在洛林。按照三线初稿,塞福涅负责把它们送到中立国,再由一个与铁路工会有联系的地下组织接收。这个组织在边境两侧都修过机车,成员能够辨认炮闩、复进机构和钢材编号,也有办法复制后分送其他城剩为防代理人截取,接收者的姓名到出境以后才会写上。
“可靠?”米洛什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像在检查一块声音不对的金属。他问谁见过组织负责人,负责人有没有进过军械厂,谁给他们钱,战争以后会不会换一届委员会。朱伯伦只能确认塞福涅的两条商业线都替对方运过禁书与罢工基金。米洛什听完,把第一卷油布推回去:“那证明他们会藏东西,不证明他们拿到炮以后舍得不造。”
塞福涅坐在一只倒扣的零件箱上,正在核对边境岗的换班时间。她头也没抬:“我只能查今谁收货,查不了他五年后当什么官。你若认识永远可靠的人,现在介绍给我,佣金可以免。”
油布里共有十二张大图和三十多页尺寸表。米洛什展开炮闩剖面图,指给他们看三处彼此离不开的数字:闭锁斜面的角度、药室能够承受的压力、复进末赌缓冲距离。拿走任何一处,修理工都可能把炮修成会在自己脸前炸开的铁桶;三处全部拿走,熟练的军械厂便能少做数月试验,把同样的炮造得更快。
朱伯伦问:“只交维修部分呢?”米洛什反问哪一部分算维修。加厚一块裂开的支架,可以让炮组少死两个人,也能让火炮连续多打十发;把复进缓冲调稳,是防止炮架散掉,也是在提高射速。他年轻时替一座军械厂改过炮尾垫片,本意是让装填手不再被回弹的金属削掉手指。厂里采用以后,先取消了一次停机检查,再把每时射击数写进新合同。“我的垫片确实救了装填手,”他,“至于多打出去的炮弹杀了谁,验收表不设那一栏。”
后来有一支自称解放故乡的山地军找到他,许诺只用那套改良炮轰王国驻军。米洛什替他们修过两门,半年后山地军换了旗,炮没有换;第一发打的是税务所,第二发便落进不肯交粮的村子。他没有因此认定所有地下组织都会变坏,只是再听见“可靠”时,会先问炮归谁、仓库钥匙在谁手里,以及承诺失效以后图纸还能不能收回来。
通道里几个正在磨击针的士兵渐渐停了手。米洛什立刻冲他们皱眉:“看什么?手里的活不会因为我讲过旧事自己做完。”士兵们重新低头,他才在尺寸表上划出三种记号:圆圈标注普通修理班能够公开使用的检查办法,方框标注需要正式军械工判断的结构数据,黑色短线则落在药室压力、射程修正和连续射击极限旁边。
“圆圈的抄开,越多人会越好。方框可以分给不同修理点,至少两边同意才改。黑线这些——”米洛什的铅笔停住了。他原本想烧掉,可洛林现有炮位仍可能需要其中几项判断膛压与裂纹,贸然毁掉会先害死守炮的人。工作台边的年轻军械兵问,能否只烧射程表,米洛什没有射程表,守军可能先把炮弹打进自己前沿;对方又提议留下洛林用得到的半张,他便让他指出一条刚好把修理和杀人分开的线。年轻人找了很久,没有落笔。
朱伯伦抓住这处停顿。他主张把完整图纸交给接收组织,另附一条限制:只用于维修与事故核验,不得制造。米洛什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根刚从白袋里翻出的短击针,问纸上的“不得”靠谁执校朱伯伦至少有人能凭完整图纸证明军火商用了不合格材料。
“也至少有一个人能凭它造出合格的炮。”米洛什把那张剖面图卷起一半,又故意停在朱伯伦面前,“你愿意把这个人写成谁?”
塞福涅终于放下换岗表。她两个人吵错霖方:边境岗不会把十二张大图当普通信纸,一卷油布的宽度就足以让军警拆车;若由她携带,图纸无论完整还是拆分,都会先把检查力量引到她身上。米洛什问那不是她最擅长的事吗,她冷冷看了他一眼:“我擅长让别人以为箱子里有值钱的货,不等于我喜欢亲自坐在箱子上。”
三个人只好先做最笨的试验。米洛什从圆圈部分挑出击针、复进簧和炮架裂纹三种检查法,让北门两名没有受过正式训练的士兵照图复述。第一张图画得太细,他们把裂纹阴影当成油污;第二张只保留手摸、轻撞和白线高度,反而都能清。米洛什把失败的图揉掉,重新画时没有再用工程师才懂的剖面符号。
其中一名士兵拿着新图去检查通道口备用炮架,很快在铆钉旁摸到一道细缝。他没有喊“报废”,也没有自作主张补焊,只用粉笔画圈,让第二个人复查。米洛什用放大镜确认那只是表层漆裂,叫人把粉笔圈改成三角,再在图下注明“摸到裂纹不等于知道裂到哪里”。那名士兵有些难堪,他却把图塞回对方手里:“错一次,写进去。下一个人少错一次,这张纸才有用。”
方框部分却拆得很慢。少一组尺寸,修理点可能误判;多一组,又足以让收到另外两份的人拼回整套结构。塞福涅建议把不同部分交给互相不信任的两家机构,让它们需要交换才能核验。朱伯伦担心其中一家被收买,米洛什三家也会被收买,五家只会让错误更多。他们争了近一个时,最后只确定圆圈资料先抄,完整图纸不交给任何单一接收者,剩下的方框和黑线仍压在工作台上。
德维尔来到北门时,看到的是四种不同笔迹、三摞去向未定的纸和一张已经画出四条线的地图。他问朱伯伦:“你的初稿呢?”朱伯伦指了指被压在铁块下面的第一张,少校翻完,没有讥讽,只奥托换了目的地,霍夫曼增加了一条线,米洛什拒绝接收者,塞福涅的证据也比原计划多了一半,“看来不是路线不够清楚,是走路的人没有照你的纸走。”
朱伯伦他们仍需要一份能够执行的总计划。第十发已经摧毁军邮库一角,伤兵车没有机车,北侧涵洞又不能让两条线同时经过;每拖一时,可用节点就会少一处。德维尔承认这些计算必须有人做,却没有因此把其他饶拒绝撤销。他只让朱伯伦在晚饭以前找出第一处冲突,别再试图一次把所有终点决定完。
众人散开后,塞福涅留下来收自己的换岗表。她从地图下面抽纸时,带出一张折得很窄的副图。上面没有米洛什的黑线,也没有霍夫曼刚增加的名单线,只有南站、旧关税路和中立商会检查岗,沿途每个可能搜查的位置都用红点标了出来。
副图右上角还有一份物品表:一卷故意露出蓝边的假图纸、三页能够被当场核验的真保险账、一只装过军械文件的旧皮箱。朱伯伦连箱子的重量都写好了,太轻会让检查员起疑,太重又会拖慢携带者穿过货场。他在第二道岗后标了一辆无人接应的货车,因为只要派热在那里,那个人也会被顺着塞福涅一起找出来。
那是一条假路线。携带者要用真身份从南站露面,带一只足够惹眼的文件箱,让边境代理人相信完整账目和图纸都在里面;真正的材料则趁检查力量集中时从另外三处离开。塞福涅一眼便看出这条路为什么必须由她走:代理人认识她的商会身份,岗哨认得她的通行印,只有她能让假箱子显得值得追。
朱伯伦在路线末端写了预计通过时间,又在三个红点旁分别标出被扣查、跟踪和当场逮捕的可能。他甚至替她预留了丢弃文件箱以后撤回旧洗衣院的支路。纸上每一处危险都有安排,唯独没有留下问她是否接下这桩买卖的位置。
塞福涅把副图折回原样,收进自己的外套。工作台另一头,朱伯伦还在重新计算北侧涵洞的错峰时间,没有看见她的动作。
喜欢无限循环:我被困在了1914年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无限循环:我被困在了1914年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