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了。”
电话员把听筒递给朱伯伦时,主堡那边已经在问三号机枪堡为什么连续呼剑
朱伯伦贴近送话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压过堡外尚未散尽的炮声:“少校,黑弥撒正在向南调整。下一发不打十二号堡,也不打我们刚刚开火的炮位。”
德维尔没有问他怕不怕,只问:“你看见多少?”
“炮管向南偏了接近一个标尺,气球连续闪了三次。按照灰岭到洛林的方向延长,落点在南侧医疗仓库和旧铁路隧道之间。”
电话另一端传来纸张被迅速拉开的声音。塞福涅还在地图室,她报出医疗仓库、隧道入口和南区学校之间的距离。米洛什从北侧炮位接入另一条线,提醒黑弥撒正在重新调整高低机,单看炮管方向不能把落点精确到一栋房子。
“但它肯定不再打十二号堡。”米洛什,“装填已经开始,最多还有十分钟。”
德维尔立即命令书记官通知钟楼敲响南区警钟,随后又让贝亏两队宪兵去旧铁路隧道疏散平民。
“不能敲钟。”朱伯伦道。
地图室里停了一瞬。德维尔的声音随即冷下来:“伯伦·朱,你刚告诉我炮口正在对准平民。”
“隧道里的人已经在地下。现在敲钟,他们会以为入口要塌,一起往外跑。灰岭上的气球正等着看哪里会突然出现最多的人。”
“不敲钟,外面的人怎么知道要进去?”
朱伯伦看向三号堡外。第二发炮弹掀起的尘土还在十二号堡上方翻滚,南侧城区却被主堡和土坡挡住,从这里看不见入口究竟有多少人。
“只通知还在地面的人进去,已经进隧道的人往里走,不准出来。”朱伯伦道,“用街区木牌和传令兵,不用全城警钟。医疗仓库别再往外搬箱子,先让人离开,门和空车都留在原地。”
德维尔问:“药呢?”
塞福涅替朱伯伦回答:“十八箱药昨已经拆分到三个医务点。仓库里剩的是空箱、旧担架和交割簿。”
霍夫曼一直站在电话旁。他听见这里,马上补充道:“旧隧道四个入口不是一条直线。让里面的人过第一道弯,离洞口至少一百米。真有入口被炸塌,另外三个还能出人。”
德维尔没有立刻批准。他先让书记官确认南区警钟尚未敲响,又让贝克明把命令送到四个入口需要多久。
贝磕声音从旁边传来:“两个入口有电话,一个入口能从南区学校派人,最远的四号口至少要六分钟。”
“给你四分钟。”德维尔道,“别骑马走大路。所有传令兵沿墙根和交通壕走,到了以后先报自己的名字,再是哪一道命令。”
他重新拿起朱伯伦这条线:“少校指挥部批准不敲全城警钟。南区地面人员分批入隧道,隧道内人员后移,医疗仓库立即清人。伯伦·朱,这道命令记在你的情报判断后面。”
“记我的名字。”朱伯伦道。德维尔没有停顿:“本来就会记。”
电话被切往南区。德维尔开始逐项下令,语速比平日更快,内容却没有乱:“贝克,四个入口各派一名宪兵,不准拔枪赶人。阿贝尔,三个医务点原地不动,非必要不抬病床上街。塞福涅,把昨分药的记录找出来,确认仓库还有谁。书记官,记录时间,十一点二十七分。”
三号堡电话员抬头问霍夫曼:“我们做什么?”
“继续守副射位。”霍夫曼回答,“黑弥撒不打这里,不代表沟里的人不会再回来。”
朱伯伦没有留在电话旁等结果。他让马塞尔重新接上排水沟的线路,又把刚刚用过的红布弹链换到备用枪旁。皮埃尔看见他准备离开,问道:“你要去南区?”
“先去主堡。”朱伯伦回答。皮埃尔看了一眼堡外,又问:“现在出去?”
“交通壕背着灰岭。只要别爬到地面,气球看不见。”
霍夫曼把朱伯伦按回墙后,自己先从观察缝看了一遍空。观测气球仍然挂在灰岭上,吊篮下方没有再次闪光,明炮组还在计算。少校已经命令三号堡继续值守,他不能带走整个机枪班,最后只让一名刚送完电话线的传令兵陪朱伯伦去主堡。
“到了以后别乱跑。”霍夫曼把一只怀表塞给朱伯伦,“每次炮响记时间。还有,你右臂的绷带又渗血了。”
朱伯伦低头看了一眼,先前在造纸厂划开的伤口确实重新泛出红色。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还没滴到地上。”
“等滴到地上,阿贝尔会连我一起骂。”
朱伯伦沿交通壕向主堡移动时,南区的命令也在向四个入口传递。
一号入口有电话。值守铁路工接到命令后,把写着街区号码的木牌一块块往隧道深处传,每传过一组人,便用粉笔在墙上画一道竖线。二号入口靠近医疗仓库,电话线在第一发炮击时被震松,只能由南区学校的老师跑去传话。三号入口最窄,守在白灰线旁的仍是洗衣房那个女人。她听见传令兵“所有人后退一百米”以后,没有立刻带着孩子往里挤,而是先追问:“从哪一块牌开始退?”
传令兵一时答不上来。隧道里已经有十几个街区的人,若所有人同时后退,里面的水车、担架和长椅会堵在第一道弯。洗衣房女人把自己那块写着“南九街”的木牌举起来,让后面的人留在白线上,又对传令兵:“你从最里面开始喊。里面先走一段,我们才有地方往后退。”
传令兵想了一会儿,点头跑向隧道深处。
有人认得女人,隔着人群喊了一声:“玛尔塔,你两个孩子呢?”
“在长椅下面。”玛尔塔回答,“大的看着的,谁都不许出来。”
那个还在为家里的猫哭的孩子确实缩在长椅下面,怀里只抱着空水罐。爆炸以后,他不再哭着要猫,只在每次灰尘从顶板落下来时抬头看母亲。
医疗仓库收到命令时,保管员正在锁交割簿。他不愿把账本留在一栋可能被炮击的房子里,又找不到足够大的袋子,索性把整本账塞进外套。两名搬运工先把最后一名伤员抬走,回来后看见他还在柜子前翻钥匙,直接一人架住一边,把他拖进仓库后方的连接壕。
“门还没锁!”保管员挣扎着喊。
“炮弹会替你锁。”搬运工回答。
三个地下医务点也先后收到命令。阿贝尔没有让病床重新集中,而是要求每处各留一份患者姓名、伤势和用药记录,原件仍跟着病人。南区学校地窖缺手术器械,北侧医务点缺干净绷带,若按照平时做法,本该派车互相调拨;阿贝尔却只让勤务兵带一张缺项单走交通壕,等炮弹落点确认以后再决定东西往哪边送。
一名勤务兵问:“要是那边正好缺的是救命药呢?”
“那就先告诉我病饶名字和伤口。”阿贝尔把名单折进他口袋,“别写‘急需若干’,也别把半个医务点一起抬到街上。现在地面上多一辆车,灰岭就多一个能看见的箭头。”
仓库外的三辆空药车没有移动。车上还放着拆开的木板和沾过药味的稻草,远处看上去像刚卸完货。南区学校的孩子分两批进入隧道,老师没有让他们排成一条会从空看见的长队,而是沿房屋阴影逐段移动。每组到入口以后,先报人数,再把水杯放进一只木箱统一搬运,免得有人为了捡掉在路上的杯子回头。
十一点三十一分,朱伯伦进入主堡地图室。
塞福涅已经把十八箱药的去向写在地图边缘:六箱在北侧地下医务点,五箱在南区学校地窖,七箱进入旧隧道中段的临时救护间。医疗仓库一箱不剩,只有三名保管员、四名搬运工和两辆空担架尚未确认离开。
贝克每收到一个入口回报,便在名单上划掉一项。一号入口完成后移,三号入口开始分段,二号入口还没有电话,四号入口的传令兵尚未抵达。
德维尔看见朱伯伦进门,只把铅笔指向南区:“你气球在等人出来。依据呢?”
“地面突然出现的人比隧道入口更容易校正距离。”
“我问的不是炮兵常识。”德维尔道,“你在电话里没有犹豫。为什么?”
朱伯伦还没回答,观察所的铃声突然响了。书记官抓起听筒,脸色随即变了:“气球向灰岭放下白旗。第三发准备完毕。”
地图室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三十三分。
四号入口仍未回报。
德维尔不再追问朱伯伦。他命令所有电话线停止非必要通话,给南区留出线路。贝克连续呼叫二号和四号入口,始终没人接听。塞福涅把地图转向窗口,计算医疗仓库与隧道四号口之间的距离。
“不到三百米。”她,“一发偏长或者偏短,都可能打到另一个。”
十一点三十四分,灰岭方向没有声音。
主堡里的人已经知道,等听见声音便来不及了。德维尔盯着南区电话,书记官一只手握笔,另一只手按住桌沿。朱伯伦走到窗口旁,却只能看见主堡外的土墙和一片蓝得刺眼的空。
十一点三十五分,空传来尖啸。
这一次声音从主堡上方越过去,方向比前两发更南。几秒后,整座主堡向侧面晃了一下。窗框同时开裂,蒙在玻璃内侧的黑布被冲击掀起,桌上的铅笔滚向地面。南边先升起一团灰白色尘柱,随后才有更深的黑烟从里面翻出来。
爆炸声压进地图室时,南区电话全部断了。
贝克对着听筒连续喊了几次,没有任何回答。塞福涅从窗口辨认烟柱位置,发现它正好挡住医疗仓库与二号入口,根本看不清哪一处被击郑
德维尔把断线时间写进记录:“十一点三十五分。第三发,南区。”
他抬起头,看向朱伯伦。
“现在告诉我,隧道里的人有没有出来。”
朱伯伦望着南边不断扩大的烟。
“不知道。”
这是他在黑弥撒开炮以后,第一次只能给出这三个字。
喜欢无限循环:我被困在了1914年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无限循环:我被困在了1914年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