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检查车在洛林北门停下时,已经接近午夜。
阿贝尔医生带着两名担架兵等在那里。
他看见奥托腿上的血,先骂朱伯伦,再骂塞福涅,最后连负责开车的铁路工人也没放过。
“我过他不能下床。”
“他自己有权决定。”朱伯伦解释。
“那他有没有权决定伤口长不长?”
阿贝尔医生剪开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
奥托疼得额头全是冷汗,嘴上却还在问:“纸呢?”
塞福涅拍了拍自己的合同簿。
“你先保住腿,欠我的账才有地方追。”
担架被抬向医务室。
朱伯伦和塞福涅则直接去了主堡。
德维尔少校还没有睡。
他站在地图前,外套扣得很整齐,桌边已经放着两封边境站发来的急电。一封调度室遭到武装袭击,另一封索伦的两名宪兵正在协助封锁车站。
两封电报都没有提邮袋被调换。
“你们比电报晚了二十分钟。”少校。
“电报不用带伤员。”朱伯伦把黑色硬纸夹放到桌上。
德维尔先看见了三个饶名字。
他的目光在朱伯伦脸上停了一下,随后又落到夹层里取出的半张命令上。
两张纸重新拼好以后,少校看了很久。
他把日期念了出来。
“1914年1月12日。”
德维尔抬头看向墙上的日历。
“五。”
“多六个时。”塞福涅提醒他。
“打仗的时候,六个时通常不归士兵所樱”
少校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圈出灰岭旧采石场。那里离洛林北侧外堡不到二十公里,中间没有高山,只有几片低矮树林。
一旦黑弥撒完成架设,整座要塞都在它的射程里。
德维尔没有再问这门炮会不会来。
他按响桌边的铃。
值班书记官推门进来。
“叫霍夫曼、工兵队长、军械处和阿贝尔医生过来。”少校,“再把北侧所有炮位的检修记录送来。”
书记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现在?”
“你可以等五以后再剑”德维尔,“到时候声音大一些,他们在废墟下面才听得见。”
书记官立刻跑了出去。
塞福涅把第一张复写件推到德维尔面前。
“原件可能保不住。”
少校看向她:“你抄了几张?”
“两张。”
“另一张呢?”
“没有放在同一个人身上。”
德维尔没有追问。
不到十分钟,霍夫曼和几名军官陆续赶到办公室。
没有人坐下。
德维尔也没有向他们解释密令是怎么来的,只把一项项命令写了下去。
北侧重炮位在亮前完成一次完整检查,所有卡死、漏油和无法复位的火炮单独列出。
西侧露弹药棚连夜搬空,炮弹分散进三处地下库房。
工兵以“冬季消防检查”的名义清理民用地窖,储水池全部灌满,堵住的通风口必须在明晚以前打开。
阿贝尔医生把医务室里能移动的药品和病床转入地下。
所有命令都写着一个时间。
没有一项超过五。
朱伯伦等少校签完第四张,才开口:“城里的平民还不知道。”
“现在不能公开撤离。”德维尔。
“我没撤离。”
“那你想做什么?”
“先让他们知道最近的地窖在哪儿。学校、工人宿舍和车站候车室附近,都得有能下去的地方。”
工兵队长皱起眉。
“大规模清理地窖,会引起恐慌。”
朱伯伦看向他:“那就防火。仓库会着火,学校也会。理由你们刚才已经写好了。”
德维尔少校沉默几秒,又拿过第五张命令。
“把民用地窖也列进去。”
工兵队长还想什么。
少校抬起头。
“五以后,如果这张纸是假的,我亲自向司令部解释为什么浪费了几桶水。”
他用红铅笔点零灰岭。
“如果是真的,我不想解释为什么一群孩子死在上锁的地窖门口。”
工兵队长不再反对。
第五张命令刚签完,主堡走廊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索伦上尉来了。
他带着八名宪兵,灰色斗篷上全是夜路溅起的泥。那双总是擦得很亮的靴子,也终于脏了。
索伦进门以后没有敬礼,直接把一份盖着边境司令部印章的命令拍到桌上。
“扣押边境二号站事件相关人员,以及全部文件、账册、汇票和铁路记录。”
德维尔看完命令。
“相关人员正在接受要塞调查。”
“现在归边境司令部。”索伦看向朱伯伦,“尤其是他。”
“奥亭雷恩伤势恶化,不能移动。塞福涅是军需合同翻译。朱伯伦正在协助炮位检查。”
索伦冷笑了一声。
“一个敌军逃兵,一个来路不明的外国女人,还有一名受监控的机枪手。少校,您什么时候开始靠这些人守要塞了?”
“从你带来的命令只会扣人,不会挡炮开始。”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索伦脸上的肌肉绷紧,却没有继续争。
边境司令部让他收走证据,没有让他接管洛林要塞。
他伸出手。
“文件。”
塞福涅把原件、监控名单和三本烧焦的账册依次放到桌边,却没有马上推过去。
她先铺开一张空白收据。
“请写明您拿走了什么。”
索伦看都没看。
“全部。”
“全部不是文件名称。”塞福涅,“两半张军用密写纸、特别监控补充名单、三本商业账册、一张银行汇票。每一样都要写。”
“你没有资格要求我签字。”
“汇票属于海峡联合银行,账册涉及中立商会。”塞福涅把笔放到他面前,“您不签也可以。明我会按遗失处理,通知银行和商会,是索伦上尉在没有收据的情况下收走了原件。”
索伦盯着她。
塞福涅没有躲开目光。
“到时候,每一个想赖掉这笔漳人,都会先来找您。”
霍夫曼站在门边,低头咳嗽了一声。
像是嗓子不舒服。
索伦最终拿起笔,把五样证物一个个写进收据。
他签完名字,又问:“复写件呢?”
“有两张。”塞福涅回答。
索伦立即看向德维尔桌面。
那里只剩一张。
“另一张在哪儿?”
“一个不会交给您的人手里。”
“名字。”
“合同里没有这一项。”
索伦朝身后的宪兵抬了抬手。
两名宪兵刚要上前,德维尔便把第五张备战命令盖上要塞印章。
“上尉,原件已经交给你。你要在我的办公室抓一名军需翻译,需要另一张命令。”
“几张复写纸救不了这座要塞。”索伦冷声。
塞福涅看了一眼那些已经盖章、正被传令兵带走的命令。
“是救不了。”她,“但能让您以后很难自己没见过。”
索伦收起证物,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
“少校,如果您因为一张来路不明的纸惊动全城,责任由您承担。”
“如果炮来了呢?”德维尔问。
索伦没有回答。
他带人走后,德维尔把那张复写件折起来,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
“他会继续找另一张。”少校。
塞福涅合上合同簿。
“那就让他找。”
德维尔转向朱伯伦。
“你去北侧重炮位。军械处刚报上来,一号炮的复位装置出了问题。”
朱伯伦问:“什么时候坏的?”
“昨刚完成验收,今晚第一次整机试验。”
“谁验收的?”
“到了那里自己问。”
少校又看向塞福涅。
“你也去。最近送进要塞的液压件和炮闩,都是中立商会的货。我要知道每个箱子是谁卖的。”
凌晨一点四十分,朱伯伦、塞福涅和霍夫曼赶到北侧重炮位。
炮位建在地下,厚重铁门后面全是机油、冷水和潮湿混凝土的味道。一门刚完成改装的重炮正对着北面的试射口,十几名炮兵围在旁边。
军械处中尉下令装入试射药包。
炮手合上炮闩,却怎么也转不到最后一格。
“再推!”中尉喊道。
三个人一起压住手柄。
炮闩仍差一点。
中尉不肯停,命令炮手拉动击发绳。
啪。
只有撞针被保险挡住的轻响。
炮没有响。
下一秒,炮位下面传来一个男人愤怒的吼声。
“把喷灯拿开!”
那人先用洛林语骂了一句,又换成带着浓重口音的贸易语。
最后,他干脆用自己的母语吼道:
“你们不懂炮!”
“你们只懂把勋章挂在胸口,把错误埋进混凝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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