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福涅没有盯着那三个名字太久。
她把监控名单抽出来,又把空掉的黑色硬纸夹合上。
然后重新打开。
“不对。”
朱伯伦还按着奥托腿上的伤口,闻言抬起头。
“哪里不对?”
“两边不一样重。”
塞福涅把硬纸夹平放在两只手上。检查车每经过一道铁轨接缝,纸夹便跟着轻轻颤一下。左边先落,右边却慢了半拍。
她又捏了捏封皮边缘。
右侧硬纸只有两层。
左侧至少有三层。
奥托躺在长椅上,脸色因为失血变得发白。他看了一眼那张名单,声音很低。
“会不会只是加固?”
“同一本纸夹,只加固一边?”
塞福涅从头发里拔出一枚细长发卡,沿着装订线慢慢探进去。发卡只进了一半,便碰到一层没有粘牢的东西。
她停下手。
“有人希望我们看见名单以后,就不再看别的地方。”
朱伯伦把名单翻到灯下。
三个名字打在正中央,四周留着大片空白。它太醒目,也太像一个答案。
人在看见自己的名字时,很难先去关心装名字的纸夹有多厚。
“刀。”塞福涅。
朱伯伦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削线皮的刀,递给她。
塞福涅没有从封面下刀,而是沿着内侧装订线一点点划开。硬纸发出很轻的撕裂声,一股还没散干净的胶味冒了出来。
夹层里露出一条红线。
奥托猛地撑起上身。
“就是它。”
塞福涅把刀放平,用刀背慢慢挑开硬纸。一张很薄的军用密写纸从夹层里滑了出来。
纸张被纵向裁开。
右边缘有一道红线。
右半张命令。
朱伯伦从塞福涅手里接过左半张。两张纸在木箱上拼到一起时,铁冠军徽终于完整了。
被切断的标题也重新连了起来。
“陆军总动员预备行动密令。”
塞福涅把煤油灯挪近。
右半张最上面,先出现了他们找了一整的日期。
`执行日期:1914年1月12日。`
下面还有两个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分,北线第七支路全线封闭。三座跨河桥梁停止一切民用通行,沿途车站清空,电报转入军管线路。
凌晨四点二十分,“黑弥撒”重型攻城器材组抵达灰岭旧采石场。
奥托的手指顺着最后一段路线慢慢移动。
白桦林。
断护栏桥。
第三座桥以北的废弃支线。
每一个地方,都和他走过的路对上了。
密令最后还写着,第三步兵团负责封锁三座桥,驱离沿线居民,并在器材组通过后进入灰岭外围阵地。
“他们不是让我们护送。”奥托。
朱伯伦看向他。
“那是让你们做什么?”
“堵路。”
奥托把手指按在“外围阵地”四个字上。
“不让平民靠近,也不让看见这门炮的人离开。等黑弥撒架起来,我们还得留在最外面替他们挡第一轮反击。”
他所在的部队没有被选中立功,只是被选中先死。
塞福涅看了一眼车壁上的检查日历。
今是1月6日。
距离1月12日凌晨四点二十分,只剩五零六个时。
她转向朱伯伦。
“你过,它不该这么早。”
“对。”
“早了多少?”
朱伯伦没有马上回答。
他记得的不止一个1914年。
有一次,黑弥撒在春以后才进入这条铁路。另一次,它来得更早,却也是在王国公开动员以后。
没有哪一次,是1月12日。
没有哪一次,会在战争还没被报纸承认的时候,就把炮口顶到洛林面前。
“至少两个月。”朱伯伦。
塞福涅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它来。”
“在哪儿?”
“这里。”
车轮连续响了三下,又停一下。
塞福涅没有再问。
她从合同簿里抽出两张蓝色复写纸,垫在空白货单下面,又把铅笔递给朱伯伦。
“从日期开始,一字不漏地抄。”
朱伯伦接过铅笔:“不等回要塞?”
“索伦的人还在车站。”塞福涅,“等他们发完电报,下一拨人会在洛林门口等我们。”
她用手指压住原件。
“纸可以被拿走。看过的内容不能只留在一个脑子里。”
朱伯伦开始抄。
奥托负责核对军队缩写。塞福涅盯着每个数字,确认两张复写纸都留下了清楚的字迹。
抄完以后,她把其中一张折进奥托的北线通行证,另一张交给朱伯伦。
原件仍放回黑色硬纸迹
那张特别监控名单也一并放了回去。
奥托看着纸夹,忽然问:“如果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拿到邮袋,为什么还把真的东西放在里面?”
“枪手原本会把邮袋拿回去。”塞福涅,“我们该看见的是名单,不该看见的是夹层。”
朱伯伦却没有接话。
枪手提前站在他的藏身处。
新锁也在他们拿到调令以前换好。
对方不只知道他们会来,还知道他们准备怎么进门。
可如果对方真的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会漏算一只纸夹的重量?
是他们赢了一次。
还是有人想看看,他们能不能找到第三层?
朱伯伦把黑色硬纸夹重新扣好。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没有时间继续猜。
五以后,黑弥撒会到。
这一次,历史没有等他准备好。
它正在加速。
同一时刻,在朱伯伦看不见的另一张监控表上,他的名字后面多了两行字。
那不是任何一支军队常用的批语。
也没有签名。
只有两行刚刚打上去的字。
“变量疑似确认。”
“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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