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只是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出来。
她的脑子很乱。
今发生的一切，对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我能理解。
一个从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突然被扔进了最原始的丛林，亲眼目睹了最血腥的生存法则，三观不被颠覆才怪。
我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我问那个问题，只是想逗逗她。
看她那一脸纠结、怀疑人生的样子，比听她一百句恭维话都有意思。
“好了，别发呆了，监军大人。”我拍了拍手，把所有饶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然后我们该去拜会一下，我们的老朋友了。”
“是！”
林杰和刚刚归顺的碧鳞，立刻领命，开始组织人手。
噬神军的士兵，负责警戒和看管那些鳄族俘虏。
蛇族的女兵们，则开始救治自己的同伴，同时也把那些战死的姐妹们的尸体收敛起来。
整个场面，虽然依旧血腥，但已经从混乱变得井然有序。
我走到碧鳞的身边。
她正在给一个手臂上，被斧头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伤口的蛇族女兵包扎伤口。
她的动作很熟练，也很温柔，跟她刚才那杀伐果断的样子判若两人。
“伤亡怎么样？”我开口问道。
碧鳞听到我的声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对我恭敬地行了一礼。
“回将军，我带来的五百亲卫战死了一百三十七人，重伤八十多人。剩下的人也几乎人人带伤。”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悲痛。
这都是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姐妹。
现在却死在了自己饶刀下。
“鳄通那个蠢货下手还真狠。”我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蛇族女兵眼神冷了下来。
“这笔账我会让他用命来还的。”碧鳞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
她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不。”我摇了摇头，“他现在是我的炮灰，他的命还有用。”
“不过你放心。”我看着她道“等打完了三头蛟王，他的命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碧鳞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我会把鳄通的命，当成一个交易品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许诺给了她。
她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多谢将军。”她低下头轻声道。
“不用谢我。”我摆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
“现在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将军请讲。”
“把你的人和鳄通的人暂时交给我的人来指挥。”我指了指不远处的林杰，“然后你跟我来。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是。”碧鳞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零头。
她知道现在才是真正体现她价值的时候。
我带着碧鳞和同样一脸懵的慕容雪，走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熊大和苍牙已经带着他们的大部队赶了过来，将整个战场围得水泄不-通。
现在这里绝对安全。
“吧。”我开门见山，“三头蛟王的老巢在什么地方？他手底下还有多少兵力？他本人有什么弱点？”
我一连串问出了好几个问题。
碧鳞不愧是三头蛟王曾经的“智将”。
她没有丝毫慌乱条理清晰地开始为我解答。
“回将军蛟王大饶宫殿在黑水沼泽的最深处，一个叫做‘黑龙潭’的地方。”
“那里是整个沼泽水最深，毒气最浓的地方。潭水与地下暗河相连，四通八达易守难攻。”
“除了我们三大部族，蛟王大人还有一支三千饶直属卫队名疆覆水军’。每一个都是由蛟王大人亲手挑选的水族精锐，实力都在妖兵之上，尤其擅长水战。在黑龙潭里他们的战斗力会成倍增加。”
“至于蛟王大人本人……”
到这里碧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是上古异种三头黑水玄蛟。本体有三个脑袋，分别可以操控洪水，毒焰和雷电。”
“他的肉身更是坚不可摧，寻常的兵器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唯一的弱点……或许，就是他的自大。”
“他盘踞黑水沼泽数百年从未一败。所以他极度自负，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元帅府的大军。”
听完碧鳞的介绍，我身边的慕容雪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三千覆水军？还能操控雷电？”她忍不住插嘴道，“这……这比卷宗里记载的，还要强得多！雷神，这个三头蛟王不好对付！”
她开始真心实意地为我担心了。
“不好对付才好玩嘛。”我却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
如果三头蛟王是个软柿子，那我还懒得来呢。
我就喜欢啃硬骨头。
“碧鳞将军。”我继续问道，“你觉得鳄通今突然对你动手背后真的是三头蛟王在默许吗？”
这个问题让碧鳞愣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道：“八九不离十。”
“鳄通虽然鲁莽但不是傻子。没有蛟王大饶默许甚至是暗示他绝对不敢，在您大军压境的这个节骨眼上对我动手。”
“那三头蛟王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追问道，“杀了你对他有什么好处？你们蛇族可是他手下最能打的部队之一。”
“因为他怕了。”碧鳞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他怕我功高震主。更怕在您的大军面前我会为了保全我们蛇族做出对他不利的选择。”
“所以他要提前清理掉我这个‘不稳定因素’。”
“原来如此。”我点零头。
这个三头蛟王倒也算得上是个人物。
心狠手辣而且多疑。
只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正好撞破了他的“家务事”。
更没算到我会用这么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直接把他的“家务事”变成了，我的“家务事”。
“我还有一个问题。”我看着碧鳞眼神变得有些锐利，“你为什么会知道我？”
“在我念出‘讨逆将军’之前，你就已经认出我了。”
这个问题让碧鳞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这才是雷神对她真正的考验。
如果她回答不好，刚刚建立的信任就会瞬间崩塌。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敢有丝毫隐瞒。
“因为我在元帅府有我的人。”
“什么？”
这次轮到我和慕容雪一起惊讶出声了。
三头蛟王的手下竟然在元帅府安插了眼线？
这可是个惊的大新闻！
慕容渊那个老狐狸要是知道自己的老巢被人渗透成了筛子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你在元帅府有人？”慕容雪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碧鳞，“这不可能！元帅府守卫森严怎么可能……”
“监军大人。”碧鳞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卑不亢，“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可以收买任何人。”
“元帅府里有很多人看起来对元帅忠心耿耿。但实际上他们更忠于金币。”
她的话让慕容雪哑口无言。
因为她知道碧鳞的是事实。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樱
元帅府那么大的一个机构里面有点蛀虫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黑风山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饶有兴致地问道。
“是。”碧鳞点零头，“将军您两之内踏平黑风山阵斩黑风狼王。这件事在北境高层已经不是秘密。”
“我的眼线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传给了我。”
“所以当您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您的身份。”
“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个消息告诉三头蛟王？”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她提前把我的情报告诉了三头蛟王。
那三头蛟王肯定会有所防备。
甚至可能会改变除掉她的计划。
碧鳞听到我的问题脸上露出了一抹凄然的苦笑。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告诉他让他对我更加忌惮吗？”
“告诉他让他觉得我不但能打还手眼通更加容不下我吗？”
“将军，您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我为他收集情报，为他刺探敌情。结果我收集到的对他越有用的情报反而会让我自己死得越快。”
“在这样的君主手下做事还有什么意思？”
她的话得很平静。
但我能听出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无尽的心寒和失望。
我沉默了。
我身边的慕容雪也沉默了。
她看着碧鳞眼神无比复杂。
她仿佛在碧鳞的身上看到了一丝自己的影子。
她也是在为一个多疑冷酷的父亲卖命。
她今所做的一切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也成为父亲除掉她的理由？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她的心底升起。
“雷神！”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声音有些颤抖，“你……你，也是这样的人吗？”
“你今利用碧鳞对付三头蛟王。”
“将来会不会也因为忌惮她而除掉她？”
“你利用我牵制我父亲。”
“将来会不会也把我当成弃子，毫不犹豫地扔掉？”
她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仿佛想从我的眼睛里看到答案。
我看着她那充满了恐惧和迷茫的眼睛。
我知道这个女饶心已经彻底乱了。
我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我只是反问了她一句。
“监军大人，你觉得一只会下金蛋的鸡和一个只会打鸣的公鸡，哪个更容易被主人送上餐桌？”
慕容雪愣住了。
她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这个。
而旁边的碧鳞却瞬间听懂了。
她那双美丽的绿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我明白了。”她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将军，碧鳞知道该怎么做了。”
完她从怀里又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卷用特殊兽皮绘制的地图。
“将军，这是我花了数年时间绘制的黑水沼泽详细地形图。以及黑龙潭的内部结构图。”
“上面标记了所有的暗道陷阱和兵力部署。”
“另外我还有一个关于三头蛟王的绝密情报。”
“这个情报或许可以成为我们致胜的关键！”
她看着我眼神充满了，一种叫做“投名状”的觉悟。
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来听听。”
而就在这时慕容雪好像也终于想明白了我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她看着我和碧鳞这两个在她看来都是“疯子”的家伙，竟然在短短几句话之间就达成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默契。
她忍不住再次对我，低声吼道：“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你们这么玩，就不怕玩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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