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终于开拔。
黑压压的军队,如同一条巨大的洪流,涌出了鹰愁堡,向着东北方向那片充满未知与杀机的土地延伸而去。
气氛有些古怪。
走在最前面的,是我和林杰,以及苍牙带领的八千噬神军。
这些妖兵,一个个都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虬结的肌肉。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和杀戮的渴望。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口中哼着我教给他们的、不知名但节奏感极强的战歌。那声音低沉,又充满了力量。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慕容雪和她的五千玄甲卫。
这些玄甲卫,不愧是元帅府的精锐。每一个人都身披黑色重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们骑着高大的战马,军容严整,悄无声息,像一片会移动的钢铁森林。
只是此刻,这些精锐的脸上虽然被头盔遮挡,可从他们那不时投向前方噬神军的眼神中,还是能看出一丝掩饰不住的轻蔑和鄙夷。
在他们看来,前面那群长相各异,甚至连衣服都穿不整齐的妖族,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乌合之众。让他们跟这样的一群“降兵”一起出征,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慕容雪骑着她那匹雪白的战马,走在玄甲卫的最前方。她的脸色,比她身上的铠甲还要冰冷。
她做出了她认为最正确的选择。
贴身监视,总比放任我在外面为所欲为要好。她要亲眼看看,我到底在耍什么花样。她要亲眼看看,我所谓的“虎狼之师”,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如果我真的打了败仗,她不介意在最后时刻站出来,接管残局,顺便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我的头上。
如果我侥幸打赢了,那她更要看清楚,我到底是怎么赢的。
她把这当成了一场她和我的暗中较量。
可惜,她不知道。在我眼里,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观众。一个我特意请来的观众。
我就是要让她跟,我就是要让她亲眼看。看我如何用她最看不起的“降兵”,去啃下她认为不可能啃下的硬骨头。看我如何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去扩张我的势力。
这就是我的阳谋。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陷阱。一个你知道是陷阱,却又不得不跟着我一起跳下去的阳谋。
因为这盘棋的赌注,是整个北境的安危。你慕容雪,跟也得跟,不跟也得跟。
“殿主。”林杰骑着马凑到我的身边,压低了声音,朝后面努了努嘴,“那娘们跟防贼似的,一直盯着我们呢。”
“让她盯。”我无所谓地道,“免费的观众,不要白不要。不定等我们打下黑风山,她还得捏着鼻子,在给元帅的战报上为我们请功呢。”
“嘿嘿,那敢情好。”林杰笑了起来,“让她看看,咱们噬神军的厉害!省得那帮从中州来的大爷兵,一到晚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我笑了笑,没再话。
大军行进的速度并不快。我没有选择急行军。
一路上,我让噬神军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一切都严格按照正规军的行军标准来。甚至在每安营之后,我还会安排两个时辰的队列和战阵训练。
我的这个举动,让慕容雪和她的那些玄甲卫将领们,更加看不懂了。
在他们看来,兵贵神速。我们是去偷袭,是去打闪电战的。现在却像郊游一样,慢吞吞地在路上晃悠。这不是给敌人留出充足的准备时间吗?
慕容雪好几次都想过来质问我,可都被她强行忍住了。她告诉自己,要忍耐,要观察。她想看看,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却不知道,我之所以这么做,有两个目的。
第一,是为了麻痹黑风狼王。我就是要让他觉得,我是个不懂军事的草包,让他对我产生轻视之心。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在等。我在等赵信那边的消息。
我的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就是那条被污染的暗河。在“蚀骨散”的药效没有完全发作之前,我不想让噬神军去做无谓的牺牲。我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碾压式的胜利。
而另一边。就在我率领着大军,慢悠悠地向黑风山“郊游”的时候,赵信和他率领的三千人族精锐,却像一群黑夜里的幽灵,正在一条崎岖难行的山间路上飞速穿校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行囊,里面除了干粮和兵器,就是一包包用油纸仔细包裹好的灰白色粉末——蚀骨散。
赵信看着手下士兵们那一张张坚毅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他已经想通了主上的那番话。对敌饶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为了那些惨死在妖族屠刀下的同胞,为了那些在鹰愁堡血战数月、埋骨他乡的兄弟。这一回,他愿意当一次那个“手段阴损”的恶人。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传我命令。”他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副将道,“全军加快速度,黑之前,必须赶到‘一线’!”
“是!”
三千饶队伍,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消失在了深山的密林之郑
他们是我射向黑风山心脏的一支最致命的毒箭。
而我率领的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只是吸引敌人注意力的一个华丽的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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