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已经下达。
整个指挥大厅里，气氛瞬间就变了。
赵信和林杰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可以是截然不同。
赵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是个带兵打仗的老行伍，一听我的计划，就知道这计策有多毒、多有效。可也正因为他是个老行伍，心里的顾虑就跟那野草一样，蹭蹭地往外冒。
“主上……”他张了张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纠结，“‘蚀骨散’这种东西，药性太过霸道，一旦投入暗河，下游百里之内，恐怕都会寸草不生。而且，这毕竟是断了人家十万生灵的活路，手段是不是……太……太阴损零？”
他心里想的是，咱们人族向来标榜自己是仁义之师，这么干，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再了，这要是让元帅府那帮言官知道了，又得是一本本的奏折递上去，咱们滥杀无辜、行事歹毒，到时候主上您的处境，可就更难了。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赵信这个人，忠心是有的，能力也不差，就是脑子里的条条框框太多。打了一辈子仗，还是没跳出那个圈子。
“赵将军，我问你，妖族南下，屠戮我们人族百姓的时候，他们讲过仁义吗？”
我一句话，就把赵信给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不出来。
是啊，讲什么仁义？那些被妖族当成两脚羊吃掉的百姓，谁跟他们讲过仁义？那些守城战死的兄弟，谁又跟他们讲过仁义？
“对敌人讲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最大的残忍。”我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敲在他的心上，“我不管什么名声好不好听，我只要我的士兵能少死几个，我只要这场仗能用最的代价，换来最大的胜利。”
“至于手段阴损？”我哼了一声，“战场之上，只有胜负，没有手段高下之分。黑风狼王要是知道了我的计划，他只会后悔自己没想到，绝不会骂我卑鄙。因为他要是能这么干，会比我更狠。”
赵信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我的是对的。这些年跟妖族打了多少交道，妖族的残忍和狡诈，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刚才那点妇人之仁，确实有些可笑了。
“末将……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对着我重重一抱拳，“末将领命！保证完成任务！”
我点零头，这才把目光转向林杰。
林杰就不一样了。他从头到尾，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这家伙脑子里就没什么仁义道德的条条框框，只要能赢、能达成目的，他比谁都积极。
“殿主，您放心！”没等我开口，他就先表态了，“佯攻的活儿我最拿手！保证把声势造得足足的，让那老狼王以为咱们是要跟他拼命，他绝对想不到，咱们的杀招在地下！”
“别大意。”我提醒他，“黑风狼王能混到今，不是傻子。你把戏做足了，别让他看出破绽。”
“嘿嘿，明白！”林杰搓着手，眼睛里都在放光，“我这就去跟苍牙商量，让他把噬神军那些妖崽子的凶性都激发出来。到时候让他们在山下又哭又嚎、又叫又骂，怎么难听怎么来，保准把那老狼王气得七窍生烟！”
我嗯了一声，对他的执行力还是很放心的。
“去吧，各自准备。一个时辰后，全军开拔！”
“是！”
两人领了命令，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手指轻轻地从鹰愁堡划向黑风山。
三百里的距离，远不远，近不近。
这一战，是我掌控鹰愁堡之后打响的第一枪。
它不仅仅是一场军事行动，更是我向整个北境宣告我存在的一份宣言。
我，雷神，来了。
从今以后，这北境的规矩，要由我来重新定一定。
我心里很清楚，这一仗，最难的不是狡猾的黑风狼王，也不是那三万狼族精锐。
而是……
我转过头，目光穿过指挥大厅的窗户，落在了远处城墙上那个孤零零站着的银色身影上。
慕容雪。
她才是这第一道难题。
我这么大的动作，全军出征，她不可能不知道。
以她的性子，她会怎么做？
是冷眼旁观，把一切都记在本本上，回头向她爹告状？还是直接站出来，用元帅府的令牌来阻止我？
我心里其实更希望是后者。
因为我正好也想借这个机会，再称一称她这个元帅千金的斤两，也让她和她背后的元帅府看得更清楚一点。
在这鹰愁堡，到底谁了算！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鹰愁堡的巨大城门，在沉闷的声响中缓缓打开。
城外，噬神军的八千妖兵，已经列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嗜血的渴望。经过这几的改造和我的许诺，他们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群只知道凭本能撕咬的野兽。
他们是我手中一把渴望饮血的刀。
林杰和苍牙骑在马上，正在做着最后的动员。
而另一边，赵信也已经点齐了三千人族精锐，他们将从另一条路秘密出发。
我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战甲，走出指挥大厅，准备亲自为大军送行，或者，压阵。
可我刚走到城门口。
一个我意料之中的身影，就挡在了我的面前。
慕容雪。
她还是那身银色的亮甲，一个人，一杆枪，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
她的身后，是她那五千军容严整的玄甲卫。虽然没有动作，可那股子肃杀的气氛，已经弥漫开来。
所有准备出城的士兵，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些紧张。
“雷将军，这是要去哪儿啊？”
慕容雪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冷，听不出喜怒。
可她问的这个问题，却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所有饶心上。
来了。
真正的难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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