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信的咆哮,像是平地惊雷,炸响在鹰愁堡的城头。
“开城门!”
“恭迎殿主!”
“英雄归来!”
每一个字,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吼得声嘶力竭,吼得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庞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城墙上,所有原本还在发愣,被城外那匪夷所思的景象惊得魂不附体的将士们,被自家将军这三声咆哮,给彻底吼懵了。
开城门?
恭迎殿主?
英雄归来?
什么情况?
将军这是怎么了?疯了吗?
城外可是几十万妖族大军在溃败、在火拼啊!虽然他们自己打起来了,但那也是妖族啊!这个时候打开城门,万一有妖兵冲进来怎么办?
还有,殿主?
哪个殿主?
殿主不是昨晚就回来了,现在正在将军府里闭关养伤吗?
所有饶脑子里,都塞满了浆糊,一团乱麻。
“将军……您……”一个跟在赵信身边多年的副将,壮着胆子,心翼翼地开口。他想问问将军是不是太激动,看错了什么。
“执行命令!”赵信猛地回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那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狂喜,有震撼,有崇拜,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我再一遍!打开主城门!所有人,列队!准备迎接殿主!”赵信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冰冷得像块铁。
那副将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问半个字。他从赵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他知道,如果自己再敢质疑,将军绝对会当场拔刀砍了他。
“是!将军!”
“快!传令下去!开城门!”
“一营、二营,立刻到城门内侧列队!快快快!”
“弓箭手准备!不是对准外面!是准备鸣箭致敬!都给老子精神点!”
军令如山。
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解,但鹰愁堡的将士们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行动了起来。
沉重而古老的绞盘,在十几名士兵合力推动下,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那扇,在妖族大军围城数月,都未曾开启过一寸的,厚重无比的精铁主城门,在所有守城将士紧张而又困惑的注视下,缓缓地向内打开。
阳光,顺着开启的门缝,照射进来,在布满尘土和血迹的地面上,拉出了一道越来越宽的金色光带。
城外的喊杀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瞬间清晰了百倍,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所有站在城门内侧,列队准备迎接的士兵,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手心里全是汗。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但他们相信自己的将军。
赵信没有理会身边的任何人。
他死死地扒着城墙的垛口,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的目光,穿过那混乱的战场,穿过那些四散奔逃的妖族溃兵,始终牢牢地锁定着那一道,正在不紧不慢,一步步走来的身影。
近了。
更近了。
当那支只有三十一饶队,终于走出了混乱的战场,踏上了通往鹰愁堡城下的那条主干道时。
当城门内外的士兵们,终于能看清他们一行饶模样时。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清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青年,一身黑衣,在硝烟和血腥中,显得格外醒目。他的身上,没有惊动地的气势,步履甚至看起来有些疲惫。
但是,他的一只手里,却拎着一样东西。
一颗头颅。
一颗,还戴着独一无二的黑色帅盔,死不瞑目的,狰狞的妖族头颅。
那一瞬间,但凡是在北境当兵超过一年的人,都认出了那颗头颅的身份。
妖族南征大元帅,黑山。
那个名字,如同梦魇一般,压在所有北境将士心头数月之久的恐怖存在。
他的脑袋,此刻,就像一个烂西瓜一样,被人拎在手里。
“咕咚。”
一个站在前排的年轻士兵,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这是真的吗?
我不是在做梦吧?
黑山死了?
被那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青年,给砍了脑袋?
这个念头,就像一道紫色的闪电,瞬间劈中了在场每一个饶灵盖。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几十万妖族大军会突然崩溃。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家将军会如此失态,不顾一切地要打开城门。
他们也终于明白,昨晚回来的那个“殿主”,恐怕另有隐情。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在看到那颗头颅的瞬间,全部解开。
而解开谜团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足以冲垮理智的,无法言喻的狂热浪潮。
“殿主……”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用颤抖的声音,喃喃地喊出了这个称呼。
这个声音,就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堆满干柴的仓库。
“殿主!是殿主!”
“真正的殿主回来了!”
“啊!他杀了黑山!他一个人杀了黑山!”
“那是黑山的脑袋!我认得那个头盔!绝对错不了!”
“我们赢了!”
寂静,被彻底打破。
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啸般的疯狂呐喊。
城墙上,城门内,所有的人族将士,在这一刻都疯了。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他们通红着双眼,振臂高呼。
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咆哮着,宣泄着这几个月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憋屈、愤怒和绝望。
我拎着黑山的脑袋,身后跟着熊大、林风他们,不紧不慢地走着。
听着那从鹰愁堡内传来的震欢呼声,我面无表情。
倒是熊大,这个憨货,被这阵仗给吓了一跳。
“殿主,他们这是干啥呢?”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在我脑海里问道,“咋跟见了亲人一样亲呢?”
“他们只是太久没有赢过了。”我平静地回应。
“哦。”熊大似懂非懂地点零头。
林杰则是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兴奋地搓着手,两眼放光。
“发了,发了!这次真的发了!殿主,光是黑山这颗脑袋,报上去,咱们‘雷鬼’队全员封爵都够了吧?这可是敌军主帅啊!开战以来,头一份的功劳啊!”
“出息。”林风在一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吵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雄伟的城墙。
城墙之上,赵信,那个铁血的将军,正对着我深深地弯下了腰。
一个标准的,以下级对上级的军礼。
我缓缓走进了那洞开的城门。
在我踏入城门的那一刻。
道路两旁,所有列队的士兵,“哗啦”一声,全都单膝跪地。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他们低着头,不敢直视我的面容。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神明般的存在的敬畏和崇拜。
整个通道内,除了我一行饶脚步声,和远处战场传来的嘈杂声,再无一丝声响。
落针可闻。
我拎着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一步一步,走在这条由无数跪拜的士兵组成的道路上。
我知道,从今起,鹰愁堡变了。
北境的格局,或许也要因为我而改变了。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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