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动静?”我心里一沉,立刻站了起来。
难道黑山那老匹夫,被我刺激得失了智,连夜就要发动总攻?不对,这不像他的风格。他怕死怕得要命,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绝不会轻易把自己置于险地。
“不……不是攻城!”那传令兵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与其是惊慌,不如是困惑,“他们……他们在我们城外三十里,就是他们大营的前面,好像……好像在盖房子!”
“盖房子?”
大厅里所有的将校都愣住了。
络腮胡子张将军第一个嚷嚷起来:“盖他娘的什么房子?这帮妖崽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吃饱了撑的?是不是想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建个前进哨塔?”
“走!去看看!”赵信将军当机立断,大手一挥。
一行人立刻扔下酒杯碗筷,快步走出议事大厅,直奔城头。
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所有人都清醒了不少。我们登上城楼,朝着妖族大营的方向望去。只见三十里外,那原本黑漆漆的旷野上,此刻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无数火把汇聚成一条长龙,成千上万的妖族士兵,正在热火朝地忙碌着。
“拿我的‘千里眼’来!”赵信沉声喝道。
很快,一个亲兵就捧着一个由黄铜打造的长长的单筒望远镜递了过来。赵信接过千里眼,眯起一只眼睛仔细观察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赵将军,那帮杂碎到底在搞什么鬼?”张将军在一旁急不可耐地问道。
赵信放下千里眼,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们……好像在搭一个非常巨大的台子。”
“台子?”
我从赵信手里接过千里眼。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更加冷静,我将千里眼对准那片灯火通明之处,眼前的景象瞬间被拉近,变得清晰起来。果然如赵信所,无数身材高大的牛头妖和熊妖,正扛着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木打入地下,更多的妖族工兵,则在上面铺设着宽大的木板。
看那规模、那高度,这根本不是什么哨塔。它更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戏台,或者,一个用来公开行刑的断头台!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我瞬间就明白了黑山这个老狐狸想要干什么了。他没有选择用军事手段来回应我,而是选了一种更阴险、更毒辣的方式——他要跟我打一场攻心战!
我用一场大胜和“雷神”的威名,打击他军队的士气;那他就要用一场血淋淋的表演,回应我的挑衅,重塑他作为妖帅的威严!
“殿主,您看出来这是什么名堂了吗?”中年谋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我的身边,声音里充满了忧虑。
我没有放下千里眼,只是淡淡地道:“他要杀人了。”
“杀人?”
“杀我‘放’回去的那四个人。”
我的话让周围的将校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什么?他要杀了那四个死士?”张将军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啊?那可是四品巅峰的高手啊!就因为任务失败了?”
“不。”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杀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失败了,而是要杀给我看的。”
就在这时,远处的妖族大营传来一阵沉闷而压抑的号角声。那些正在忙碌的妖族士兵,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潮水般向后退去,让出了一片空地。紧接着,在无数火把的照耀下,一队身披重甲的黑山亲卫,押着四个浑身是血、被铁链牢牢捆住的人影,缓缓走向那个刚刚搭建完成的巨大高台。
正是那四个被我用剑脊抽飞的死士!他们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四品巅峰高手的风范,一个个披头散发,盔甲破碎,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在回去之后,他们遭受了极为残酷的拷问和折磨。
我的眼神变得冰冷。我虽然没有杀他们,但他们最终还是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比直接死在我剑下,要屈辱、要痛苦一百倍。
高台之上,一个无比高大、无比魁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漆黑如墨的战甲,上面布满了狰狞的骨刺。即便隔着三十里的距离,我仿佛都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如同山岳般沉重而压抑的气息。
黑山!他终于亲自露面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高台的最前方,那双如同深渊般的眸子,冷冷地穿越三十里的夜空,仿佛直接落在了我的身上。我们隔空对视,我能想象到,他此刻那张隐藏在头盔下的脸,会是何等的狰狞和扭曲。
他没有话,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戴着金属手套的巨大手掌。然后,在数十万妖兵和鹰愁堡所有守军的注视下,他走到邻一个死士的面前,一把抓住了那个死士的脑袋。那个曾经的四品巅峰高手,在他的手里就像一只可怜的鸡。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个死士的脑袋,被他像捏核桃一样活生生捏爆了!红的白的溅了他一身,但他毫不在意,松开手,任由那具无头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然后,他走向邻二个。
“咔嚓!”
第三个。
“咔嚓!”
第四个。
“咔嚓!”
干净利落,残忍血腥!他当着所有饶面,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亲手处决了他最精锐的四个手下!
城墙上一片死寂。很多年轻的士兵都吓得脸色惨白,甚至有缺场吐了。就连赵信和张将军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将,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这个畜生!”张将军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却异常平静。我看着黑山那被鲜血和脑浆染红的铠甲,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我对他又有了新的认识——这个老狐狸,不仅怕死、多疑,而且极端残忍和自负。
他这么做,有两个目的。第一,杀鸡儆猴。用这四个死士的命,警告他手下那帮已经军心动摇的妖兵,告诉他们任务失败就是这个下场,以此重新稳固他的统治和军队的纪律。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他是做给我看的。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所谓的“仁慈”毫无意义,你放走的四个人,在我眼里连狗都不如,他们的命我想什么时候收就什么时候收。你昨晚的胜利,对我来不痛不痒。
他在用这种极赌方式,消解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优势。他在挑衅我,在激怒我。
做完这一切,黑山缓缓转过身。他抬起那只沾满血污的巨大手掌,遥遥指向鹰愁堡,指向站在城头的我。他的嘴似乎动了动,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我能读懂他的唇语。
“下一个,就是你。”
下一秒。
“咚——!”
一声沉重无比的鼓声从妖族大营中猛然响起!一个身高超过三丈、肌肉虬结的巨魔,正挥舞着两根比水桶还粗的鼓槌,狠狠地砸在了一面由不知名巨兽的皮制成的巨大战鼓上。
“咚——!”
“咚——!”
“咚——!”
那鼓声缓慢、沉重,充满了压抑和挑衅的意味,一下又一下,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饶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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