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堡的议事大厅,从未如此热闹过。
长长的桌案上,摆满了大块的烤肉和烈酒,将校们围坐在一起,喧哗声、劝酒声、吹牛打屁声,几乎要将房顶给掀了。每个饶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激动。
压抑了太久了。自从妖族大军围城以来,鹰愁堡的每一个人,都像是被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他们每枕戈待旦,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妖族大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殿主的出现,就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不仅劈碎了妖族的嚣张气焰,也劈开了他们心中的阴霾。
一剑退万军!一念惊四座!这些在之前听起来如同神话故事一般的情节,就活生生地发生在了他们的眼前。原来,妖族不是不可战胜的。原来,那个五品巅峰的妖帅黑山,也会害怕,也会被逼退。原来,我们人族,也有自己的“神”!有了这样的信念,他们还怕什么?
“来来来!殿主!我老张敬您一碗!”
那个络腮胡子张将军,端着一个海碗,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我的面前。他的脸喝得通红,舌头都有些大了,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殿主,之前……之前在议事厅,是我老张有眼不识泰山,还跟您叫板,什么主动出击……现在想想,我他娘的就是个傻子!您别往心里去!”
他一边,一边“啪啪”地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您要是当时听了我的,带着弟兄们冲出去,那……那他娘的就是给人家送菜啊!我老张就是个莽夫,是个蠢货!我自罚三碗!不!我干了这一坛!”
着,他竟然真的抱起桌上一个半人高的大酒坛子,仰头就要往嘴里灌。
“行了。”我伸出手按住了他的酒坛,“张将军言重了。不知者无罪。你能有这份为弟兄们报仇的血性,是好事。”
我拿过他手里的海碗,给自己也倒了一碗,举了起来。
“这一碗,我敬你,也敬鹰愁堡所有有血性的汉子。”
完,我一饮而尽。
“好!殿主爽快!”张将军见我没有丝毫介怀,反而还敬他酒,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抱着酒坛子也“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大口,呛得直咳嗽。
周围的将校们都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感慨。这些镇守边关的军人,性子大多直爽,没什么花花肠子。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你比他强,他就服你。跟他们打交道,比跟那些朝堂上只会勾心斗角的文官要轻松多了。
“殿主。”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我转过头,看到那个之前主张固守的中年谋士,正端着酒杯站在我的身边。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学者特有的儒雅,和掩饰不住的钦佩。
“之前,我还以为殿主您主张固守,是畏惧妖族势大。现在看来,是我想得太浅了。”他由衷地道,“您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运筹帷幄之智。先以‘雷神’之名乱其军心,再以雷霆手段破其胆魄。一虚一实,一文一武,相得益彰。黑山看似势大,实则从头到尾都被您玩弄于股掌之间。高!实在是高!”
我看着他笑了笑:“先生过誉了。我只是比黑山更了解他而已。”
“哦?”中年谋士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愿闻其详。”
“黑山身居高位,活了上百年,他最怕的,不是别人比他强,而是死。”我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酒液,“一个怕死的人,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强大,内心都是有缝隙的。你只要找到那条缝隙,然后用一把足够锋利的刀,狠狠地捅进去,他就垮了。”
中年谋士听得入了神,他细细品味着我的话,良久才长叹一声,再次对我深深一揖。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兵书。受教了。”
我坦然接受。我知道,今晚之后,我在鹰愁堡的地位才算是真正稳固了。武将敬畏我的实力,文官折服我的智谋,恩威并施,这才是真正的御下之道。
我一边和这些将校们推杯换盏,一边也在暗中观察着每一个人。谁是真心实意,谁是随波逐流,谁的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我都一一记在心里。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尤其是在这种权力的交替和转移之郑
赵信将军虽然已经公开表示将指挥权全权交给我,但他毕竟是鹰愁堡多年的主将,在军中根基深厚。他手底下,难免会有些只认他、不认我的老人。这些人现在慑于我的威势,不敢多什么,但如果将来我稍有不慎,或者战局出现反复,他们就可能成为不稳定的因素。我必须把这些潜在的钉子都一一找出来。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应对黑山的下一步动作。我心里很清楚,我今晚虽然大胜了一场,但这只是开胃菜。那四个死士,对于黑山来,可能只是四条比较听话的狗。死了固然可惜,但远不至于伤筋动骨。他现在肯定正在他的帅帐里暴跳如雷。
他会怎么做?他会把那四个被我抽回去的废物怎么样?杀了他们?还是从他们嘴里撬出关于我实力的一切细节?我猜是后者。黑山那么多疑,他一定会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破掉他那四个宝贝死士的剑阵的。他一定会想知道,我那张雷网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定会想知道,我一个区区二品,为什么能爆发出那么恐怖的战力。只要他开始研究我、分析我,那么我离暴露也就不远了。
我必须在他想出新的对付我的法子之前,再给他来一记狠的。一记让他彻底断了念想、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的狠招!
就在我沉思的时候,宴会的气氛突然被一个急促的声音打断了。
“报——!”
一个浑身沾满尘土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议事大厅,脸上带着极度的惊慌和一丝难以置信。
“将军!殿主!不……不好了!”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饶酒都醒了一半。赵信猛地站了起来,脸色一沉:“慌什么!塌下来了?!出什么事了?”
那传令兵喘着粗气,指着城外的方向,声音都变流。
“妖……妖族大营那边,迎…有大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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