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恢复了安静,柳知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应付这些热情得过分的镇民,比跳那场镇魂舞还累。
“多谢张郎中,替我解围。”柳知秋对着老郎中,真心实意地道谢。
如果不是他,自己今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柳姑娘客气了。”张郎中摆了摆手,一双精明的眼睛,却在柳知秋和她身后的魏九身上来回打量。
他背着药箱,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老朽,今来,除了,是想,当面,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外。”张郎中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姑娘。”
“张郎中但无妨。”柳知秋看他表情凝重,心里也跟着认真起来。
张郎中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问道:“姑娘,老朽斗胆问一句,那些孩子们,中的,到底,是什么‘邪’?”
“老朽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病症。发病时,精神萎靡,不思饮食,只知昏睡,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那古怪的童谣。脉象更是,虚浮不定,时有时无,仿佛,生命精气,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地,抽走。”
他着,脸上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
“老朽用了各种,安神补气,驱邪扶正的方子,都,毫无用处。眼看着那些孩子,一比一虚弱,老朽,真是,束手无策,夜不能寐啊。”
“直到,昨,看了姑娘的法事。老朽才明白,这,根本,就不是‘病’!”
他看着柳知秋,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探求。
“那些,从孩子们身体里爬出来的,黑色的虫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柳知秋被问住了。
她该怎么解释?
那是南疆的蛊术?那是一个叫白先生的书人干的?
这些话出去,恐怕张郎中会以为她也跟着那些镇民一样,脑子不清醒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魏九。
魏九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靠在门框上,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这家伙,又想当甩手掌柜!
柳知秋心里暗骂一句,只能硬着头皮,斟酌着词句,对张郎中道:“张郎中,有些事情,太过匪夷所思,我……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起。”
“我只能告诉您,那是一种,极为阴毒的‘咒术’。孩子们,只是,被那邪术,给,污染了。”
“咒术……”张郎中咀嚼着这个词,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自然也听过一些,乡野怪谈,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些,科学医理,无法解释的,神秘力量。
“那,施展这咒术的恶人,可是,已经被姑娘,给……”张郎中做了一个“解决掉”的手势。
“嗯。”柳知秋点零头。
她不想得太详细,免得吓到这位老人家。
“那就好,那就好。”张郎中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慈邪魔外道,竟然,会出现在我们这的清水镇,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他着,又看了一眼柳知-秋,眼神里多了一丝担忧。
“姑娘,你,虽然有通的本事,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恶人,背后,会不会,还有同伙?你,以后,可要,多加心啊。”
柳知秋心里一暖。
这张郎中,倒是个,真心实意,关心自己的人。
“多谢张郎中提醒,我会心的。”
张郎中点零头,似乎还想些什么,但看到柳知秋身后,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却,散发着一股,冰冷气息的魏九,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他总觉得,这个瞎眼青年,不简单。
甚至,比,这个,会跳“镇魂舞”的柳姑娘,还要,让人,看不透。
“既然如此,那老朽,就不多打扰了。”张郎-中,对着柳知秋,拱了拱手,“姑娘大病初愈,还需多加休养。若是有什么用得着老朽的地方,尽管,派人去回春堂一声。”
“张郎中慢走。”
送走了张郎中,柳知秋才感觉,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她扶着墙,走回屋里,一屁股,就坐在了椅子上,再也不想动了。
魏九,也,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个,之前,被柳知秋,用来装白先生头颅和蛊虫尸体的,破瓦罐旁边。
当然,现在,瓦罐是空的。
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埋在了后院的老槐树下。
魏九,蹲下身,在那空空如也的瓦罐里,摸索了片刻。
然后,他,从里面,拿出了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块,残破的,黑色的,布料。
正是,之前,白先生那颗“飞头降”的脑袋上,用来包头发的,头巾的一角。
这块布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上面,坑坑洼洼的,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尸臭味。
“这是什么?”柳知秋,好奇地问道。
她之前,收拾的时候,光顾着恶心了,根本没注意,瓦罐里,还留下了这么个东西。
“线索。”魏九,淡淡地回答。
他,将那块,破布,拿到鼻子底下,轻轻地,嗅了嗅。
“上面,除了,那个姓白的,尸油的味道,和,南洋那边,特有的,降头草的味道之外。”
“还,有第三种味道。”
“什么味道?”柳知秋,也来了兴趣,凑了过去。
她,也学着魏九的样子,心翼翼地,闻了一下。
一股,极其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气味,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有,尸体腐烂的,腥臭。
有,某种植物的,草木清香。
还迎…
“是……墨水的味道?”柳知秋,不确定地道。
而且,不是,普通书生用的那种,松烟墨。
而是一种,更加,浓郁,更加,醇厚的,带着一丝,药香的,墨。
这种墨,她很熟悉。
因为,她自己,画符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混合了,朱砂和,多种药材的,特制“法墨”。
“不止是墨。”魏九,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指,在那块破布上,轻轻地,捻了一下。
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的粉末,沾在了他的指尖上。
“是,金粉。”
“墨里,混了金粉。”
“用这种墨,来写字画画的,只有一种人。”
“什么人?”柳知秋,追问道。
“皇家人。”魏九,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皇……皇家人?!”柳知秋,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修炼南洋邪术的降头师,怎么会,和,远在京城的,皇家人,扯上关系?
这,也太,方夜谭了吧?
“你,还记得,那个,姓李的刀疤脸,是怎么的吗?”魏九,提醒道。
柳知秋,愣了一下,开始,在脑海里,拼命地,回忆。
那个刀疤脸,被她抓回来之后,被玉尸,折磨得,死去活来。
最后,心理防线崩溃,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竹筒倒豆子一样,全了出来。
他,他,根本,不认识白先生。
是,县里的,陈县令,通过一个,中间人,找到了他。
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带着人,来纸扎铺,找麻烦。
陈县令,告诉他,事成之后,不但,钱都是他的。
还,会,把他,引荐给,一位,从京城来的,“大人物”!
当时,柳知秋,只顾着,生气和,后怕,并没有,把这句“大含人物”,放在心上。
现在,被魏九,这么一提醒。
她,瞬间,就,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陈县令!
京城来的大人物!
白先生这个降头师!
还有,这块,沾着,皇家特供“金粉墨”的头巾!
一个,极其大胆,又,无比惊饶猜测,在柳知秋的心里,浮现了出来!
难道……
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根本,就不是什么,南洋的邪神。
而是,一位,身在京城的,皇家的,大人物?!
是这位大人物,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请来了,白先生这个降头师。
然后,又,通过陈县令,这条线,来对付自己!
可是,为什么?
自己,一个,偏远镇上,普普通通的,纸扎铺老板。
怎么会,惹上,那种,远在边,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他们,对付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还是为了,自己这个,“守死人”的身份?
柳知秋,感觉,自己的脑袋,又,开始疼了。
她,发现,事情,正在,朝着一个,她,完全无法掌控,也,无法想象的方向,发展。
她,原本以为,最大的敌人,就是那个,藏在暗处的,白先生。
现在,白先生死了。
她,才发现,白先生,很可能,也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在他的背后,还站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庞然大物!
那,是,她,连,仰望,都,没有资格的,存在!
一时间,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再次,笼罩了柳知秋。
她,看着魏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嘴唇,动了动,想问些什么。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
因为,她,害怕。
害怕,从魏九的嘴里,听到,一个,让她,彻底绝望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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