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柳知秋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纸扎铺后院那张熟悉的木板床上。
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
她感觉浑身酸痛,骨头缝里都像是被拆开又重新装上一样,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柳知-秋扭头一看,魏九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药汁。
“我……我昏过去多久了?”柳知秋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魏九按住了。
“一一夜。”魏九把手里的碗递到她嘴边,“喝了。”
那药汁散发着一股极其苦涩的味道,柳知秋光是闻着就想吐。
“这是什么?”
“补你亏空的精气。”魏九的语气不容拒绝,“快喝,凉了药效就差了。”
柳知秋没办法,只能皱着眉头,捏着鼻子,将那碗比黄连还苦的药汁,一口气灌了下去。
药汁下肚,一股暖流瞬间从胃里散开,流向四肢百骸,原本酸痛无力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
“那些孩子……他们怎么样了?”柳-秋喘了口气,急忙问道。
这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她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那些孩子好像都醒了。
“都活了。”魏九淡淡地道,“一个都没死。”
听到这话,柳知秋高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太好了。
总算,没有白费力气。
自己那顿“大神”,总算是没白跳。
“那……镇上的人呢?”柳知秋又有些忐忑地问道。
她可没忘记,自己跳舞之前,那些人是怎么拿着锄头石块,喊着要烧死她的。
现在,自己救了他们的孩子,他们,应该,不会再把自己当成妖女了吧?
魏九听到这个问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自己,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柳知秋愣了一下,在魏九的搀扶下,勉强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披上一件外衣,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前堂。
铺子的大门,是开着的。
外面的色,已经大亮。
柳知秋,扶着门框,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就,彻底,呆住了。
只见,纸扎铺的门口,不知何时,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跪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从铺子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子口!
这些人,男女老少都樱
他们,全都,朝着纸扎铺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砰!砰!砰!”
那,额头撞击青石板的,沉闷声响,此起彼伏!
在铺子门口,最前面的地方,还,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成筐的鸡蛋,成袋的白米。
有,自家养的,活蹦乱跳的鸡鸭。
甚至,还有人,直接,把一串串的铜钱,用红绳穿着,堆在了门口。
那架势,比,过年的时候,去庙里,给菩萨上供,还要,夸张!
“这……这是在干什么?”柳知秋,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问道。
“上供。”魏九,在她身后,淡淡地道,“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柳知秋,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就在这时。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之前,第一个,冲着她,尖声叫骂的妇人,看到了她。
那妇人,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了,无比激动和,狂热的表情!
她,也顾不上,磕头了,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铺子门口,仰着头,看着柳知秋,涕泗横流地,大声喊道:“仙姑!活菩萨啊!”
“是妇人,有眼不识泰山!是妇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之前,多有冒犯,还请仙姑,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般见识啊!”
她,一边,一边,对着柳知秋,又是,“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都,磕出血了,也,毫不在意。
随着她的喊声,后面,所有跪着的人,也都,反应了过来。
他们,全都,抬起头,看向柳知秋。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恐惧和,厌恶。
而是,充满了,敬畏,感激,和,一种,近乎于,信仰的,狂热!
“活菩萨饶命啊!我们,都错了!”
“求仙姑,看在我们,都是,为人父母的份上,原谅我们之前的无知吧!”
“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啊!”
一时间,整个巷子里,哭喊声,求饶声,感恩声,响成了一片。
那些,前,还,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镇民们,现在,全都,把她,当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柳知秋,看着眼前这,荒诞,又,真实的一幕,心里,百感交集。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就是,人性吗?
愚昧,盲从,又,现实得,可怕。
当你,弱的时候,他们,会,肆无忌惮地,欺凌你,伤害你。
当你,展现出,远超他们理解的,强大力量时,他们,又会,毫不犹豫地,跪在你的脚下,将你,奉若神明。
柳知秋,忽然,有些,理解,魏九了。
或许,在他的眼里,这些,所谓的“人”,真的,就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仙姑!您,就收下吧!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那个妇人,见柳知-秋,迟迟没有反应,以为她,还在生气,连忙,从旁边,抱起一个,大大的竹篮,举过头顶。
篮子里,装满了,红彤彤的,新鲜鸡蛋。
“这……我不能收。”柳知秋,回过神来,连忙摆手。
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怎么能,收人家这么多东西?
“仙姑!您,要是不收,就是,不肯原谅我们!那我们,就,长跪不起,跪死在这里!”妇人,带着哭腔道。
“对!仙姑不收,我们就不起来!”
后面的人,也,跟着,齐声附和。
那架势,大有,柳知秋不点头,他们,就,真的,要在这里,安营扎寨的趋势。
柳知秋,一个头,两个大。
她,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了。
她,求助似的,回头,看了一眼魏九。
魏九,却,只是,靠在门框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丝毫,没有,要上来解围的意思。
柳知秋,没办法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对着门口那些人,道:“大家,都起来吧。东西,我,心领了。但是,真的,不能收。”
“你们,快,都带回去吧。”
可是,根本,没人听她的。
他们,依旧,固执地,跪在地上,用一种,无比期盼的眼神,看着她。
柳知秋,急得,都快哭了。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过来。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还,让不让人,走路了?!”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精神矍铄的,老头,背着一个药箱,挤了进来。
正是,清水镇上,唯一的那家药铺,回春堂的,张郎郑
张郎中,在镇上,德高望重。
他,一出声,原本,嘈杂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不少。
他,看到跪了一地的人,又,看到门口,摆得跟山一样的,各种礼物,再,看看,脸色苍白,一脸为难的柳知-秋,顿时,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叹了口气,走到柳知秋面前,对着她,长长地,作了一个揖。
“柳姑娘。老朽,替镇上这些,不懂事的乡亲们,给你,赔罪了。”
“之前,是他们,愚昧无知,错怪了你。”
“还望姑娘,海涵。”
柳知秋,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张郎中!您,这是干什么!我,可受不起啊!”
这张郎中,年纪,都快能当她爷爷了,怎么能,给他行这么大的礼?
张郎中,却,坚持,行完了礼,才,直起身。
他,看着柳知秋,眼神里,充满了,赞许和,一丝,探究。
“姑娘,不必过谦。你,受得起。”
“老朽,行医一生,自问,也见过些,疑难杂症。但是,像这次,孩子们中的‘邪病’,老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若不是,姑娘你,出手相救。这满镇的孩子,恐怕,都,要,没救了。”
“你,是,我们整个清水镇的,大恩人啊!”
他着,又,要作揖。
被柳知秋,死死地,给拦住了。
“张郎中,您,言重了。”柳知秋,苦笑道,“我,也只是,尽力而为。”
张郎中,看着她,点零头。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些,还跪在地上的镇民们,大声道:“行了!”
“你们,一个个,都,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柳姑娘,是,有真本事的‘高人’,不是,街边卖材,会稀罕你们这点,鸡蛋白米的?”
“你们,把东西,都,拿回去!别,在这里,堵着路,耽误人家姑娘,做生意!”
“心意,到了就行了!”
“都,散了!散了!”
张郎中,在镇上的威望,确实,很高。
他,一发话,那些镇民们,虽然,还有些,不情不愿,但,也,都,陆陆续续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对着柳知秋,又是,千恩万谢地,磕了几个头。
然后,才,收拾起地上的东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很快,拥挤的巷子,就,又,恢复了冷清。
只剩下,柳知秋,魏九,和,那个,背着药箱的张郎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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