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在祖师爷的雕像上？
柳知秋看着魏九，心里充满了怀疑。
这家伙，不会又在忽悠我吧？
那个黑不溜秋的人像，她从看到大，除了材质看着有点特别，根本就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外婆也只是让她每上香，从来没过还要滴血认亲啊。
万一，这又是什么坑，滴了血之后，自己被这人像给控制了怎么办？
她现在对魏九的每一句话，都要在心里打上好几个问号。
“怎么？连你们家的祖师爷，都信不过？”魏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还是，你宁愿看着镇上那些孩子，一个个都死掉？”
柳知秋的心猛地一揪。
是啊，那些孩子……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孩子苍白的脸，和他们有气无力唱着童谣的模样。
不管魏九有什么目的，救人是真的。
而且，那是自己家的祖师爷，总不至于会害自己吧？
想到这里，柳知-秋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向那个供奉着祖师爷神像的神龛。
神龛不大，就摆在正堂的角落里，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得发亮。
神龛正中，就立着那个通体漆黑，看不清面目的人像。
柳知秋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祖师爷在上，弟子柳知秋不是有意冒犯，实在是事出有因，为了救镇上的孩子，得罪之处，还望祖师爷海涵。”
祷告完毕，她从针线笸箩里找出一根最细的绣花针，对着自己的食指指尖，狠了狠心，用力扎了下去。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一滴鲜红的血珠，立刻从指尖冒了出来。
柳知秋不敢耽搁，赶紧把手指凑到那黑色人像的头顶，轻轻一挤。
那滴，蕴含着她这个“守死人”精气的鲜血，稳稳地，滴落在了人像光秃秃的脑袋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鲜血，在接触到黑色人像的瞬间，并没有流下来，反而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给吸干了一样，“滋”的一声，就渗了进去，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紧接着，那尊，原本，死气沉沉的黑色人像，竟然，从内部，透出了一股，极其微弱的，血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一闪一闪的，就像是，饶心跳一样！
与此同时，柳知秋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无数，纷乱的，破碎的画面，和，古怪的音节，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个，穿着各色服饰，戴着不同面具的人，在不同的场景下，跳着一种，姿态极其古怪，却又，充满了某种神秘韵律的舞蹈！
他们，有的，在旷野上，对着漫星辰起舞。
有的，在古战场上，对着遍地尸骸起舞。
有的，在祭坛上，对着熊熊烈火起舞。
还有的，就在一间的，昏暗的屋子里，对着一口，刚刚合上的棺材起舞！
他们的舞姿，时而，舒缓如流水。
时而，刚猛如雷霆。
时而，诡异如鬼魅。
时而，庄严如神明！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手势，都仿佛，蕴含着，某种，沟通地，连接阴阳的，神秘力量！
柳知秋，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脑袋，把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赶出去！
但是，她，做不到！
那些画面和音节，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直接，烙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她，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跳舞的人，在起舞时，身体里，每一块肌肉的牵动，每一丝气息的流转！
那种感觉，就好像，她，自己，也，跟着他们，一起，跳了千百遍一样！
“啊——！”
柳知-秋，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巨大的信息冲击，惨叫一声，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脸色，比纸还要白。
魏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没有伸手去扶她。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淡地道：“守住心神。”
“不要，被那些‘记忆’，冲垮了你的‘自我’。”
“你，是柳知秋。”
“不是他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清泉，流过柳知秋那，即将崩溃的脑海。
让她，那狂乱的心神，为之一清。
对。
我，是柳知秋。
我，不是那些，活在记忆里的，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古代人。
柳知秋，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努力地，想要，从那些，纷乱的记忆中，挣脱出来。
她，开始，拼命地，回想自己的事情。
回想外婆，回想这家纸扎铺，回想清水镇，回想自己这，普普通通，又，充满了波折的，十几年人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种，脑袋要裂开的感觉，才，终于，慢慢地，消退了下去。
柳知秋，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抬起头，看向魏九。
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ar觉到的，敬畏。
“那……那是什么？”她，声音沙哑地问道。
“是，‘传朝。”魏九，回答道。
“是，你们‘守死人’一脉，代代相传的，刻在血脉里的，记忆。”
“那支舞，叫做，‘镇魂舞’。”
“它，不是用来，‘请神’的。”
“而是用来，‘镇鬼’的。”
“镇压，一切，游荡在人间的，不该存在的，阴邪之物。”
镇魂舞？
镇鬼？
柳知秋，咀嚼着这几个字，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这才是，“守死人”，真正的力量吗？
不是，扎纸人，不是，驭鬼差。
而是，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媒介，跳起，传承自血脉的舞蹈，来，镇压阴邪？
“我……我，真的，要跳那个舞？”柳知秋，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一想到，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跳那种，奇奇怪怪的舞蹈，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你，别无选择。”魏九的语气，不容置疑。
“而且，你，必须，跳得，比那些记忆里的‘先辈’，更好。”
“因为，你要对付的，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
“而是，来自南洋邪神的，‘蛊咒’。”
“你，不但要，把那些‘蛊’，从孩子们的身体里，‘镇’出来。”
“还要，把它们，彻底，‘净化’掉。”
“否则，它们，还会，去找，新的宿主。”
柳知秋，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又要镇，又要净化？
这，也太难了吧？
她，只是，刚刚，从脑子里，看到了那支舞而已。
连，一遍，都，没练过。
怎么可能，跳得比那些，跳了一辈子的先辈，还好？
“我……我做不到……”柳知-秋，没什么底气地道。
“你，可以的。”魏九，却，异常肯定地道。
他，伸出手，指了指，柳知秋的心口。
“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只是，‘守死人’。”
“而你……”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漆黑的，没有焦距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柳知秋的身体，看到了，她灵魂深处，那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你，是，‘活人’。”
柳知秋，被他这句话，得，心里，咯噔一下。
我是活人？
这，不是废话吗？
谁，不是活人？
难道，那些，记忆里的先辈们，都不是活人？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
魏九，却，已经，转过身，不给她，追问的机会了。
“，快亮了。”
“去，准备吧。”
“搭法坛，需要的东西，你应该，都清楚。”
“记住，要，搭在，镇子最中心，人最多的地方。”
“动静，越大越好。”
“我要让，所有清水镇的人，都，亲眼看看。”
“他们，一直，当成‘妖女’的人，是，怎么，救他们孩子的命的。”
魏-九的声音，在空旷的铺子里，回荡着。
柳知秋，看着他的背影，捏紧了拳头。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明，将是，一场，决定她，和整个清水镇命阅，豪赌。
赢了，她，或许，能，洗刷掉，自己身上的污名，得到，暂时的安宁。
输了……
她，不敢想，那样的后果。
她，和她身后的这家纸扎铺，恐怕，会被，那些，被恐惧和愤怒，冲昏了头脑的镇民们，撕成碎片。
柳知秋，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决绝。
不就是，跳大神吗？
跳就跳！
反正，脸，早就丢光了。
只要，能救那些孩子，只要，能活下去。
别，跳大神了。
就算，让她，去跟鬼拜堂，她，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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