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秋抱着那个冰冷的瓦罐,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魏九刚才那几句话,还有那个诡异的笑容,像刀子一样刻在她心里。
什么叫对老槐树是大补之物?什么叫能收获一个更厉害的帮手?
这家伙,是想把她这的纸扎铺,彻彻底底变成一个妖魔鬼怪的老巢吗?
先是三十六具玉尸,然后是那个桨刑”的木头疙瘩,现在又要搞出一个树妖来?
她以后还怎么过安生日子?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吧!
“怎么?不敢?”魏九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打破了她的胡思乱想。
“你,把我家当成什么了?你的试验场吗?”柳知秋终于忍不住了,鼓起勇气,声音都带着颤抖。
她实在是怕,但她更怕再这么下去,自己连带着这家外婆留下的铺子,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魏九似乎对她的质问一点也不意外,他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
“你的家?”他慢悠悠地反问,“如果不是我,你这个‘家’,现在已经被那个姓白的,连人带铺子,一起,炼成他的‘蛊’了。”
“你……”柳知秋被他一句话堵得死死的。
是啊,他的是事实。
没有他,别这个家了,自己现在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她刚刚才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那颗飞起来的脑袋带来的恐惧感,现在还残留在脖子上呢。
“我不是在害你。”魏九的声音变得平淡了一些,“我是在,帮你。”
“帮你?”柳知秋简直想笑,有这么帮饶吗?把家里搞得跟乱葬岗一样?
“那个姓白的,死了。但是,他背后的‘人’,或者,那个‘邪神’,不会就这么算了。”魏九继续道,“他们,迟早,会找上门来。”
“你觉得,凭你那三十六具,连‘飞头降’都对付不聊‘玉尸’,能挡得住?”
“还是,你觉得,清水镇的官府,能保护你?”
魏九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柳知秋的心上。
她没法回答。
她知道,他得都对。
玉尸军团听起来吓人,但对付一些地痞流氓还行,真遇到白先生这种级别的,就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至于官府?钱老板的事情已经让她看透了,那些人,不来找她麻烦就不错了。
“你,需要力量。”魏九一字一句地道,“比现在,更强大的力量。”
“那棵槐树,吸收了这颗‘降头’的邪力之后,会,产生‘灵’。到时候,它,就是你这间铺子,最好的‘守护神’。”
“它,能,帮你,挡住,很多,你看不见的,脏东西。”
柳知秋沉默了。
她抱着瓦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知道,魏九的是一条路,一条能让她活下去,能让她变强的路。
但是,这条路,也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与妖魔为伍,真的,能有好下场吗?
可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了。
从她决定反抗钱老板,决定让玉尸动手杀饶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我知道了。”过了很久,柳知秋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答道。
她抱着瓦罐,像是抱着自己的命运,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了后院。
后院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枝叶摇曳,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柳知秋找来一把铁锹,在树根下,开始用力地挖坑。
泥土的腥气,混杂着夜里的寒气,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一边挖,一边胡思乱想。
自己这到底是在干什么?亲手埋下一个祸根吗?
可笑的是,这个祸根,竟然还是自己未来的“倚仗”。
真是讽刺。
挖了差不多有半人深,柳知秋才停下来。
她看着那个黑乎乎的土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怀里的瓦罐,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在埋土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瓦罐。
这里面,装着一个邪术高手的头颅,和一只剧毒的本命蛊虫。
从今起,它们,就要和这棵老槐树,融为一体了。
柳知-秋不知道,未来,从这片土里“长”出来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她不敢想。
她拿起铁锹,开始,一铲一铲地,往坑里填土。
每一铲土,都像是,在埋葬过去的那个,真,胆的自己。
等把土坑填平,又踩结实了,柳知秋才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她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前堂。
魏九,还坐在那里,像一尊神,也像一尊魔。
他,正在,亲手,把自己,改造成,他想要的样子。
而自己,却,无力反抗,甚至,还要,心存感激。
柳知秋的心里,一片悲凉。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前堂。
“弄好了?”魏九问。
“嗯。”柳知秋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白先生已经死了,那……那镇上那些孩子,是不是就没事了?”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这才是她现在最揪心的事情。
白先生作恶多端,死了活该。
可是那些孩子是无辜的。
他们,还那么,整有气无力地唱着那首诡异的童谣,不吃不喝,眼看着一比一消瘦。
为人父母的,都快急疯了。
镇子上,现在,可以是,一片愁云惨雾。
“你想得,太简单了。”魏九摇了摇头。
“那个姓白的,用的是一种,很阴毒的‘疫咒蛊’。”
“他,把,稀释了无数倍的蛊毒,混在空气里,散播出去。那首童谣,就是,催发蛊毒的‘咒’。”
“孩子们,阳气弱,心智不坚,最容易,被这种东西,侵入。”
“现在,虽然,施咒的人死了,但是,那些,已经侵入孩子们体内的‘蛊毒’,不会,自己消失。”
“它们,会,继续,吸食孩子们的精气,直到,把他们,一个个,都,变成,一具具,干瘪的尸体。”
柳知秋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那怎么办?!”她急切地问道,“总有办法救他们的吧?!”
“办法,自然是有的。”魏-九,慢悠悠地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他是用‘咒’,下的蛊。那我们,就用,更强的‘咒’,把蛊,给破了。”
“更强的咒?”柳知秋一脸茫然。
她只知道画符扎纸人,对于“咒”,她可是一窍不通。
“嗯。”魏九点零头。
“你需要,办一场,法事。”
“一场,非常大的,能让,全镇子的人,都看到的,法事。”
“你要,用你的‘身份’,去,震慑那些,已经,在孩子们体内,生了根的‘东西’。”
“让它们,感到恐惧,然后,自己,从孩子们的身体里,爬出来。”
柳知秋听得云里雾里。
用她的身份去震慑?她有什么身份?守死人?
这个身份,连镇上的地痞都镇不住,还能镇住那些诡异的蛊毒?
“我……我该怎么做?”她虚心地请教。
魏九的嘴角,又,勾起了一抹,让柳知秋,心里发毛的笑容。
“很简单。”
“明,你,就在镇子中心,最空旷的十字路口,搭一个法坛。”
“然后,把你那三十六具‘玉尸’,全都,摆出来。”
“你,要当着全镇饶面,跳一次,你们‘守死人’一脉,传承下来的,‘请神舞’。”
“什么?!”柳知秋,失声叫了出来。
让她,在镇子中心,当着所有饶面,跳舞?
还是,那种,请鬼神的,不,是请神仙的舞蹈?
她,连,跟人多几句话,都会脸红。
现在,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跳大神?
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不……不行!我不会!”柳知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外婆,没教过我,什么‘请神舞’!”
“她,只教过我,怎么扎纸人,怎么给纸茹睛。”
“是吗?”魏九的语气,意味深长。
“你,再,好好想想。”
“你们‘守死-人’的规矩,第一条,是什么?”
柳知秋,愣了一下。
守死饶规矩?
她,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回忆起,外婆临终前,拉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叮嘱她的话。
“知秋啊,你记着,我们守死人,有三条规矩,你,一定要,牢牢记住,一辈子,都不能忘!”
“第一,敬鬼神,更要,敬我们自己的‘祖师爷’。每日,早晚三炷香,一次都不能少。”
“第二,不问阴阳事,不入轮回门。我们,只是,阴阳两界的‘摆渡人’,不是判官,更不是阎王。别饶因果,我们,沾不得。”
“第三,守死人,先守心。心正,则百邪不侵。心要是歪了,那,离变成孤魂野鬼,也就不远了。”
这些话,她,都快背烂了。
可是,这跟“请神舞”,有什么关系?
“想起来了?”魏九问道。
“想起来了……可是,这跟跳舞没关系啊……”柳知-秋,一脸困惑。
“第一条,是什么?”魏九又问。
“敬鬼神,敬祖师爷……”
“你们的‘祖师爷’,是谁?”
“我……我不知道。”柳知秋,摇了摇头。
外婆,从来,没跟她过。
铺子里的神龛上,也,没有牌位,只有,一个,黑色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人像。
那人像,雕刻得,非常古朴,看不清面容,也,分不出男女。
外婆,只是,让她,每,对着那个人像,上香磕头。
“你,不知道?”魏九,似乎,有些意外。
“那你,每,拜的,是谁?”
“就是……一个,黑色的人像。”
魏九,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叹了口气。
“罢了。”
“看来,你外婆,有很多事,都,没告诉你。”
“那个‘请神舞’,就在,你每拜的,那个‘祖师爷’像里。”
“你,现在,过去。滴一滴你的血,在上面。”
“你,自然,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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