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胡道士,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那个,面无表情地,将一条血淋淋的胳膊,随手扔在地上的“玉尸”,再看看,那个,俏生生地站着,眼神却比腊月的寒冰还要冷的少女,只觉得,自己,今,是撞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什么龙虎山,什么修行人,什么道法尊严,在这一刻,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只想活命!
“我!我!我什么都!”
他,涕泗横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着柳知秋,拼命磕头。
“那个白先生……他……他不是人!”
“他,是个,是个……养蛊的!”
“养蛊的?”
柳知秋,皱了皱眉头。
这个词,她,也只是,在外婆的笔记里,见过。
据,是,一种,流传于南疆的,极其恶毒,又,极其诡异的秘术。
“对!对!就是养蛊的!”
山羊胡道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道。
“我……我以前,在江湖上闯荡的时候,曾经,见过一次,那些南疆来的蛊师,施展手段。那种,阴冷,诡异的气息,跟那个白先生身上的,一模一样!”
“而且,我,还无意中,看到过一次……看到过他,在茶馆的后院里,喂养他的‘宝贝’!”
“那是一只……一只,通体雪白,长得,像蚕一样的,大虫子!”
“那虫子,就养在一个,黑色的瓦罐里。那个白先生,每,都,要用,活的,鸡鸭的血,去喂它!”
“有一次,我,还看到,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刚死的婴儿,把那婴儿的心肝,挖出来,剁碎了,喂给那只虫子吃!”
山羊胡道士,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和恶心的表情,又,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我,当时,就吓坏了!我知道,那,肯定是,他养的本命蛊虫!”
“这种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我,根本,就不敢招惹他!”
“这次,是那个姓李的,花了大价钱,请我来的。我,也是,财迷心窍,才,答应了他……”
“仙姑!我的,句句属实啊!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了!”
“求您,饶我一命吧!我,以后,再也不敢踏进清水镇半步了!”
柳知秋,听着他的话,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养蛊的?
用活饶心肝,去喂虫子?
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在茶馆里,靠书为生的白先生,竟然,是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怪物?!
难怪,他,会想方设法地,要置自己于死地。
恐怕,在他眼里,自己这个“守死人”,那一身,精纯的,蕴含着生命力的血肉,是比,任何东西,都,要大补的,最佳“饲料”!
柳知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看着地上,这个,已经,吓破哩的道士,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杀,还是不杀?
理智告诉她,斩草要除根。
放了他,就等于,是给自己,留下了一个,潜在的隐患。
但是,看着他那,涕泗横流,苦苦哀求的模样,柳知秋,又,有点,下不去手。
毕竟,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虽然,他,贪财,怕死,助纣为虐。
但,罪不至死。
而且,刚才,那场屠杀,已经,让她的心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那种,亲手,剥夺了十几条人命的感觉,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痛快。
反而,让她觉得,有些,压抑,和,一丝丝的,反胃。
她,终究,不是魏九。
做不到,像他那样,视人命如草芥。
“滚。”
柳知-秋,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山羊胡道士,听到这个字,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竟然,真的,要放了自己!
“谢谢仙姑!谢谢仙姑不杀之恩!”
他,也顾不上,身上的狼狈了,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柳知秋,又是,“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一转身,就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黑暗里,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巷子里,又,只剩下了柳知秋,和她那,如同杀神一般的“玉尸”。
以及,一地的,残肢断臂,和,那两个,还在,昏迷不醒的“活口”。
柳知秋,看着这,如同地狱一般的场景,闻着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她,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欲望,走到那个,昏死过去的刀疤脸面前。
她,蹲下身,伸出手,在他的鼻息间,探了探。
还有气。
只是,因为,失血过多,和,过度惊吓,昏过去了。
柳-知秋,松了口气。
她,还指望,从这个家伙嘴里,问出,更多,关于那个白先生的事情。
可不能,就这么,让他死了。
她,站起身,对着身边的“玉尸”,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
“把他们两个,都,带上。”
“我们,回去。”
……
悦来茶馆,后院。
一间,终年,不见阳光的,阴暗的厢房里。
一个,穿着,白色长衫,面容,有些阴柔的年轻男子,正,盘腿,坐在一张蒲团上。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黑色的,半人多高的瓦罐。
瓦罐的口,用一块,红色的布,紧紧地,蒙着。
屋子里,点着,三根,又粗又长的,白色的蜡烛。
烛火,是,诡异的,绿色的。
将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映照得,更加,阴森恐怖。
他,就是,那个,在清水镇,靠书为生的,“白先生”。
此刻,他,正,闭着眼睛,双手,掐着一个,奇怪的法印,似乎,正在,修炼。
突然!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噗!”
一口,乌黑的,带着,腥臭味的血,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正好,洒在了他面前那个,黑色的瓦罐上。
那块,蒙着罐口的红布,在,接触到黑血的瞬间,“滋啦”一声,竟然,像是,被强酸,腐蚀了一样,冒起了一股股,黑烟,直接,被,烧出了一个大洞!
一股,更加,阴冷,更加,邪恶的气息,从瓦罐里,透了出来!
瓦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开始,不安地,蠕动,摩擦,发出了,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该死!”
白先生,看着那块,被烧坏的红布,又,看了一眼,自己手心,那几条,突然,断裂的,黑色的丝线,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刚才,留在那个山羊胡道士身上的,“子母连心蛊”,竟然,被人,给破了!
而且,对方的手段,极其霸道!
不但,破了他的蛊。
还,通过“子母蛊”之间的联系,反过来,伤了他的本命元神!
“到底,是谁?!”
“清水镇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种高手?!”
白先生的眼神,阴晴不定。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住在纸扎铺里的,瞎眼青年。
那个,让他,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感到,极度危险的男人。
“难道,我,真的,看他了?”
“他,不是,那个丫头,请来的帮手。而是,一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老怪物?”
白先生,越想,心越沉。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计划,衣无缝。
先,用赵掌柜的“尸傀”,去试探。
如果,能,直接拿下那个“守死人”,最好。
如果,不行,也能,逼出她背后的人。
结果,赵掌柜,这个废物,连人带他的“玉尸”,全都,折了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然后,他,又,想借官府的手,去,对付那个丫头。
结果,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京城来的“沈公子”,把他的计划,给,搅黄了。
现在,他,派出去的,最后一颗棋子,那个,贪财怕死的假道士,也,出事了。
还,连带着,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一连串的失败,让白先生,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棘手。
和,一丝,隐藏在心底的,不安。
“不协…”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那个瞎子,太过神秘,我,不能,再跟他,硬碰硬。”
“必须,想个办法,把他们,从那个,乌龟壳里,逼出来!”
白先生,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地,踱着步。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墙角,那个,装满了,各种毒虫毒物的架子,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突然。
他的目光,停在了,架子最顶层,一个,不起眼的,的,红色瓷瓶上。
他的脸上,渐渐地,浮现出了一抹,阴冷,而又,残酷的笑容。
“有了。”
……
第二。
清水镇,像往常一样,从,喧闹的叫卖声中,苏醒了过来。
但是,很快。
镇上的人们,就发现,今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一群,垂头丧气的孩子,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街头巷尾,嘴里,有气无力地,哼唱着,一首,谁也,没听过的童谣。
那童谣的调子,很奇怪。
听起来,不像是,孩童该唱的,那种,欢快的曲调。
反而,带着一丝,不出的,诡异和,阴森。
“月儿弯弯照九州,纸人抬轿过街楼。”
“轿里坐个俏新娘,红衣盖头把香求。”
“求的不是好姻缘,求的不是状元郎。”
“求的,是那,白玉兵,夜半,杀人,不用刀……”
那,阴恻恻的歌声,像一阵,无形的风,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清水镇。
所有,听到这首童谣的大人们,都觉得,心里,毛毛的。
尤其是,当他们,问起,自己的孩子,这歌,是跟谁学的。
所有的孩子,都,歪着脑袋,一脸茫然地回答:
“不知道呀。”
“昨晚上,做梦,梦里,有个,穿白衣服的哥哥,教我们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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