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四十，营区的风还没醒透。
郁子祺是被人叫醒的，不是闹钟，咚咚吣敲门声。
他猛地睁眼，脸上还挂着一点没睡透的困意。
“怎么了？”郁子祺忍着怒意，三个字得咬牙切齿。
“郁队......那个，有警报，我们权限不够关不掉。”门口是夜间值班的贾。
郁子祺叹了口气，他转身就回自己的房间拿出笔记本电脑调开了监控，果然，空防的主控室亮着红色的警示灯。扫脸授权，解除警报，警示灯熄灭，恢复正常。
“我了多少次，上夜班注意，不要趴在控制台休息？”郁子祺看向贾，语气好无奈，“不是准备了憩用的躺椅吗？”
“对不起郁队，下次一定注意！”贾认错态度十分认真。
郁子祺挥了挥手，赶人，关门，睡回笼觉去。
但是人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已经清醒了大半。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试图强行让自己再睡过去。然而越是想睡，意识就越清晰，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刚才那阵急促的敲门声在回荡。
他认命地睁开眼，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四点五十二分。
距离规定的起床时间还有一个多时。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再睡着了。这是多年军旅生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一旦被叫醒，神经就会自动切换到工作模式，想要重新入睡比登还难。
他叹了口气，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窗外是一片深沉的墨蓝色。营区的路灯还亮着，在黎明前最浓重的夜色里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远处的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时带动旗杆上的绳索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更远的地方，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转身打开了迷你厨房的咖啡机，作为空特的头，他对自己是一点也不含糊，基础设施最完善的个人宿舍，该有的生活品质一点没少，复烤了两个软曲奇，调了杯咖啡在沙发上坐下看起了之前没看完的录影。
是陆妍他们毕业那年的军演录像，上次三校联合军演的时候他找军大的校长要的，不是他现在还不死心，只是这么多年了，难得心动一回，不能圆满，那也需要一点时间去淡化这个心情不是吗。
咖啡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散开来，混合着软曲奇加热后散发出的黄油和巧克力甜香，将凌晨的冷清驱散了几分。郁子祺盘腿坐在沙发上，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眼底那一丝复杂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
画面里刚好播到陆妍和程书静带队去埋伏王铎那一段，
“你被俘了。”画面里的陆妍，声音平静，带着一丝玩味，漂亮的脸上笑得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郁子祺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她那张沾着迷彩油彩的脸上。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静止的画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真是……”他低声喃喃，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然后息屏，闭上眼睛在沙发上躺下。
很奇怪，他承认自己心动了，但也没有到非她不可的程度，毕竟相识和相处的时间其实寥寥无几，但可能是因为从自己要什么，他都能给自己争取到吧，面对陆妍这个特殊的变数，他有一点不甘心？他甚至都还想过，如果当初郁家和陆家交好，那么陆妍联姻这个事是不是就能落在他头上。
算了，要单挑也打不过厉衍，他还是做回那个空军清冷男神。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五点二十分。
反正也睡不着了，不如早点去办公室。
他换好作训服，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镜子里的自己，面容棱角分明，眉眼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英气和沉稳，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还是一如既往的帅啊 ，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然后拿起桌上的钥匙和证件，走出了宿舍。
清晨五点三十分的营区还很安静。
郁子祺走在营区的主干道上，步伐不快不慢，靴底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郁队早。”路过交班的人员，端正的给他敬了个礼。
“早。”
然后碰到了晨阅宋星宇和卫星河，讲真的，他有点怀疑他俩的取向。在空大他俩就几乎形影不离，进了空特也是，住一个宿舍，干什么都在一起。都他俩是空特双子星，但是不是也太黏糊了？
“郁队，今怎么那么早。”卫星河有点惊讶，一边拿着毛巾擦汗。
“郁队，听贾值夜班又误触了？是不是又把你吵醒了。”宋星宇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贾是他手下队的新成员，刚来空特一个月，还有点不习惯。
“没事，你们去吃早餐吧，一会收拾好了来控制室找我。”
“明白！”两人推搡着离开。
“这俩人不会真有问题吧？”郁子祺看着打闹离开的两饶背影，不由得皱眉。
食堂，现在时间还早，食堂人稀稀拉拉的就几个人，开放的食堂窗口也就两个，郁子祺拿起一个新的托盘去打饭。
“郁今那么早！”窗口打饭的阿姨是跟郁子祺比较熟悉的一个刘婶。
“刘婶早，”郁子祺礼貌问好，笑容得体，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要可颂，太阳蛋，冰美式。”
“好，你等一下。”刘婶笑着，转身在厨房的岛台上现煎了个流心的太阳蛋，然后烘底的可颂切开，生菜培根鸡蛋芝士，撒上黑椒盐，移到餐盘上，又用牛皮纸装了一个 甜甜圈才转身过来。
“刘姐，冰美式。”一个年轻一点的食堂员工伸手递来一杯大杯的冰美式。
“来，郁，你的早餐。给你打包一个你最喜欢的巧克力甜甜圈，一会饿了吃。”
“谢谢刘婶。”
吃完早餐，拿着打包的甜甜圈和喝了将近一半的冰美式往控制室走。
“指挥官早上好。”控制室的人工智能在郁子祺扫脸结束后激活。
“空早上好，看一下夜间数据。”郁子祺在主控位坐下，
主屏幕上迅速铺开密密麻麻的时间轴和数据流。夜间空域一切正常，没有不明飞行物闯入，没有异常信号源，雷达回波全部来自预定航线上的民用航班和己方巡逻机。监控日志显示，除了凌晨四点四十一分由值班员误触引发的那次虚假警报之外，整个夜晚平安无事。
郁子祺快速浏览了一遍关键节点，确认没有问题，然后将日志归档。他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残余的那一丝困意彻底消散。
“空，调一下今下午低空突防演练的气象预测。”
“正在获取最新气象数据。”空的回应几乎没有任何延迟，主屏幕右上角弹出一个窗口，显示着高分辨率的气象云图和数值预报模型，“今日十四时至十七时，演练区域上空受弱冷空气过境影响，预计风向为西北转偏北，平均风速六级，阵风可达七到八级。三千米以上高度层有轻度颠簸概率，低空三百米以下存在风切变风险。建议演练时段调整至上午或推迟至傍晚。”
郁子祺盯着屏幕上的气象数据看了几秒，指尖在触摸板上放大局部云图，仔细观察了几处关键区域的锋面走向。空的建议是中肯的，以安全标准来衡量，下午确实不是一个理想的窗口。但实战不会挑气，敌人不会因为风大就不打你。
“演练时间不变，下午两点准时开始。”他，“通知各参训队，低空接近段的高度上限从三百米调整到两百米，利用地形遮蔽降低风切变影响。着陆阶段的风偏修正量按阵风上限预置，告诉飞行员和跳伞员，今下午的考核标准不变，落点误差超过十米算不合格。”
“指令已录入。正在下发至各参训终端。”
开始处理今的第一批公文。空特作为一个独立的特种作战单位，行政事务并不少，人员调动审批、装备维护报告、训练经费预算、与外单位的协调函件，各种文件堆积如山，每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处理。
“郁队。”是卫星河和宋星宇，两人端着咖啡来的控制室。
“来了。”郁子祺抬眸瞥了他们一眼，然后在控制台的终端上刷虹膜和指纹，添加二级操作员，把宋星宇和卫星河添加进去了。
“添加宋星宇队长和卫星河队长为二级操作员，请指挥官输入安全码确认。”
“安全码确认，请宋星宇队长靠近摄像头输入虹膜扫描。”
两人依次扫描虹膜和指纹录入，成功添加。
“以后夜班你们多留心。”郁子祺罢，拿起咖啡和甜甜圈起身往外走。
宋星宇和卫星河对视，得了，吵醒大哥的后果就是，以后夜间的乌龙警报都得找他们俩了呗。
郁子祺在走去训练场的路上就把甜甜圈和剩下的半杯美式消灭了。
空特今的科目是直升机索降和快速滑降训练，训练场地设在营区西侧的索降塔旁边。一座高达十五米的钢结构塔架矗立在训练场中央，四面各垂下一条拇指粗细的索降绳，队员们正轮流从塔顶沿着绳索快速滑下，落地后迅速出枪、建立警戒线，整套动作要求在三秒内完成。
负责带训的是萧成。他站在塔底，双手抱胸，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每一个队员的动作细节。看到有人落地时膝盖缓冲不够，他会立刻叫停，当场纠正；看到有人滑降时手部姿势不对导致速度失控，他会让那个人爬上塔顶重新来一遍，直到动作达标为止。
郁子祺没有打扰训练，而是站在训练场边缘的阴凉处，静静地看着。他看到萧成从塔顶一跃而下，双手虚握绳索，身体后仰，以近乎自由落体的速度滑降到地面，在离地还有两米的时候猛然收紧握力减速，稳稳落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落地后，萧成顺势向前一个翻滚卸掉最后的冲击力，单膝跪地，右手拔出手枪指向正前方，目光凌厉，呼吸平稳。整套战术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萧成是个不错的，话少冷静，比那俩货沉稳不少。
萧成知道郁子祺来了只是朝他点零头，继续带训，一丝不苟。郁子祺拿起训练场的平板终端，查看记录。
空特大规模运用ai系统管理，但也不是完全依赖，目前看来还是非常实用的，如果最终效果不错，可能还会下批给潜龙和利刃他们。
电话响起，郁子祺看了眼来电显示，挑眉，接听。
“怎么了？”
“晚饭，是一起出去吃，你顺便把我要的那个飞行员夹克给我带出来。”电话那头是姜年的声音。
“吃饭？谁一起吃？”郁子祺有点疑惑。
“靳哥生日啊，上周不是了一起吃晚饭给他庆生吗？你不会忘了吧。”
“......”郁子祺看了眼备忘录，确实是今，“知道了。”
“行，那挂了。”姜年果断的把电话撂了。
他倒是早就准备了礼物，就是也确实忘了是今。
普普通通的一，到太阳开始落山的时候，郁子祺回宿舍换了身休闲服，拿着准备好的礼物和姜年要的夹克开车离开了空特基地。
到达包厢的时候，人基本上都到齐了。
“子棋来啦~”靳肆笑呵呵的打招呼，招呼人坐下。
“靳哥，生日快乐。”郁子祺将礼物双手封上。
“谢谢啊！人来了就行还带什么礼物！”靳肆今明显非常开心。
包厢有些吵闹，郁子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包厢沙发区喝茶的陆妍，她今穿了件香芋色的连衣裙，特别温柔，很漂亮，让人挪不开视线。
然后厉衍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站在陆妍身前，俯身不知道跟她什么。
真是够了，为什么整的自己跟变态似的一直在觊觎别饶未婚妻。
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结束的时候太晚，加上送喝多聊靳肆回家，他也不好再回基地，便回了市里购置的房产，偌大的复式公寓，他也才发现，真的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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