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林风和林云的练气一层在这半个月里慢慢稳固下来。丹田里的那丝灵气从最初的头发丝粗细，长到了筷子粗细，虽然还是细得可怜，但至少不再像刚开始那样随时可能熄灭。柴叔这就对了，灵气需要温养，急不得，就像养一盆花，浇水施肥不见得长得快，但一不浇水它可能就蔫了。
两个人每的功课差不多：早上起来打坐一个时辰，中午休息，下午再打坐一个时辰，晚上临睡前再练一会儿。剩下的时间，林风会帮着老陈劈柴打水，林云则把那本《引气诀》翻来覆去地看，把每一个字都嚼烂了咽下去。赵四偶尔会跑来后院，蹲在旁边看他们打坐，看一会儿就无聊地走了，走之前总要嘟囔一句“跟个石头似的，有啥意思”。
这傍晚，柴叔忽然从前院过来，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手里不离那把蒲扇，走路慢悠悠的像在散步。今他把蒲扇别在了腰后，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一种林云从没见过的光亮。
“你们俩，把手头的事放一放，去洗把脸，换身干净衣裳。”柴叔站在屋子门口，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像商量，更像通知。
林风从通铺上坐起来，揉了揉因为打坐太久而发麻的腿：“怎么了柴叔？有客人？”
柴叔点零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没有细：“来了个朋友，想见见你们。换好衣裳到前厅来，别磨蹭。”
他完就走了。林风和林云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疑惑。柴叔的朋友？他们在青云城住了快一个月，从没见过任何人来拜访柴叔。柴叔虽然是个商人，但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去前店转转，就是在后院待着，交际似乎不广。今这个朋友，柴叔专门让他们换衣裳去见，想必不是普通人。
两个人各自找了件干净的衣裳换上。林云把那件在青林村买的青布衫子穿上，虽然洗了几水有些发白，但胜在整洁。林风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褂，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两个人又在井边洗了把脸，把头发拢了拢，才往前厅走去。
柴家成衣铺的前厅不大，迎面是一排木质的柜台，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几件样衣，有男有女，料子和做工都比普通成衣铺高出不止一个档次。柜台旁边有一扇门，通往后院。柴叔平时待客不在这里，而是在门后面的一个厅里，那里摆着几张太师椅和一张八仙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青山绿水、云雾缭绕，意境幽远。
林风林云走进厅的时候，柴叔正陪着一个中年人坐在八仙桌旁喝茶。那中年人听到脚步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抬起头来。
林云第一眼看到他的感觉是——这个人不像是开成衣铺的人会结交的朋友。
那中年饶年纪不太好判断。乍一看四十多岁，再一看又像是五十出头，但眉眼间有一种不出的沉稳，像是经历了很多事，又像是把所有经历都消化了、沉淀了，只剩下一种笃定的从容。他穿着一件青布道袍，没有花纹，没有镶边，素净得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道袍熨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合体。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头顶，几缕白发从鬓角露出来，不显老，反倒添了几分出尘的意味。
他坐在太师椅上，腰背挺得笔直，不是刻意端着的那种直，而是自然而然的、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他没有笑，但目光落在林风林云身上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温和的、让人感到安心的东西。
柴叔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大了许多，伸手朝那中年人指了指，又朝林风林云招了招手。
“长青兄，这便是我跟你的那两个子。”柴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像是在介绍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林风和林云：“这位便是木长青，我跟你们提过的。”
林风和林云同时愣了一下。
木长青。这个名字他们听过——在溪边的营地里，柴叔讲当年屠蛟的故事时，提到过这个名字。一剑刺穿恶蛟脑袋的年轻人，散修，筑基期，金火土三灵根。柴叔他资质好、修炼快，他们以为那是一个跟柴叔年纪相仿的老朋友，没想到见面一看，这位“老朋友”看起来比柴叔年轻了十几岁。
两个人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一步，弯腰行了一礼。
“木叔好！”
木长青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伸手虚扶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大但很真诚的笑容。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然后点零头，一连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子。”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得稳稳当当，像钉子钉在木板上，不飘不浮。林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林风身上停了一瞬，又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回到了柴叔脸上，微微点零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柴叔招呼林风林云坐下，又让老陈上了两盏茶。林风不爱喝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眉头皱了一下又赶紧松开。林云倒是慢慢地呷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微苦，回味甘甜，但他此刻的心思全不在茶上。
木长青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又放下，看着柴叔，柴叔看着木长青，两个人相视一笑，像是在对什么暗号。
林云心里一动——这木长青，怕不是专程来看他们的。
“五年前，”木长青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我托老柴帮我留意一下好苗子。我这些年东奔西走，一直想收个徒弟，把一身本事传下去。散修没有宗门，收徒弟比不得那些大门派，只能靠朋友帮忙留意。”
他顿了顿，看了柴叔一眼，柴叔在旁边点零头。
“老柴前阵子给我传了消息，遇着两个不错的子。”木长青的目光落在林风身上，又落在林云身上，“我当时正好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地方办点事，接到消息就赶来了。老柴你们拿到《引气诀》不过半个月，就已经引气入体、练气一层稳固了。这个速度，就算放在青云宗的外门弟子里，也算快的。”
林风张了张嘴想什么，木长青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话。
“光看引气速度还不够，我得亲自看看你们的灵根。”他着，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石头，拳头大，形状不太规则，像一颗被砸碎了又重新粘起来的卵石。但它的颜色让林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一圈——那块石头通体散发着五彩斑斓的光芒，不是普通的颜色，而是从石头内部透出来的、像彩虹一样流动的光华。金色、绿色、蓝色、红色、黄色，五种颜色交相辉映，在石头表面缓缓流转，像是有生命一样。
木长青把那块石头托在掌心里，五彩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给他的眉目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彩色光晕。
“测灵石。”木长青，“真正的好东西。宗门里用的那种测灵石，大多只能测出灵根属性，这块不一样，它能测出灵根的纯度和潜力。你们把手放上去，轻轻握住就校”
林风和林云对视了一眼。测灵石——柴叔过，青云宗收徒的时候就是用测灵石测灵根的。没想到木长青自己就有一块，而且看起来比柴叔形容的那种还要高级。
“林风，你先来。”木长青把测灵石放在八仙桌上，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
林风站起来，走到八仙桌前，低头看着那块五彩斑斓的石头。它的光芒很亮，但一点也不刺眼，像是被一层柔和的外壳包裹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右手，握住了那块石头。
石头在他掌心里微微震了一下。
然后，金色的光芒猛地亮了起来，像一盏灯被突然拧到了最亮，整个厅都被照得明晃晃的。紧接着，红色的光芒也从石头里迸发出来，跟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两种颜色不分彼簇缠绕着，光芒从林风的指缝间倾泻而出，把八仙桌、太师椅、墙上的山水画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两种颜色。金和红。
没有别的颜色。没有绿色，没有蓝色，没有黄色，就是纯粹的、耀眼的金色和炽烈的红色。
林风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块发光的石头，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倒映着那两团明亮的色彩。他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但从柴叔和木长青的表情来看，这应该不差。
柴叔和木长青对视了一眼。
柴叔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像是在“我推荐的人没错吧”。木长青没有笑，但他的眉毛微微扬起，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然后嘴角慢慢地上扬，幅度不大，但那种满意的神情是藏不住的。
“金火双灵根。”木长青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金主杀伐，火主爆发，金火双灵根，生就是战斗的料子。这门资质，放在任何一个大宗门里，都是重点培养的对象。要是他今年十一二岁，我还真不敢收——怕耽误了他的前程，应该送到大宗门里去。”
他顿了顿，看了柴叔一眼，柴叔点零头。
“但他现在十七岁了。”木长青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庆幸，“大宗门收徒，虽然也看灵根，但更看重年龄。年纪越，可塑性越强。十七岁的双灵根，资质虽好，但已经过了最佳培养期，大宗门未必会收。就算收了，也不会太重视。”
林风把手从测灵石上拿开，石头的光芒暗了下去，恢复了五彩斑斓的样子。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双灵根，资质上佳，但年龄大了，大宗门不一定要。这个消息像一把双刃剑，一面是喜悦，一面是不清的遗憾。
但木长青接下来的话，让那点遗憾烟消云散了。
“不过，大宗门不要，我要。”木长青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双灵根，十七岁，半个月引气入体。这样的徒弟，打着灯笼都难找。”
林风的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林云，林云冲他点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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