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何不妥？”
方秦冷笑一声。
“大谬不然。”
“一个失血濒临极限的重患，医者当极力止血保命。”
“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将所有异物取出。”
“此举无异于加速死亡。”
白玲心头猛地一颤，瞬间理清了逻辑链条。
她瞪大双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段飞鹏并非死于之前的枪伤？”
“不。”
方秦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他是被故意拖延的手术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
至于那些非致命部位的伤势，根本无需此刻动刀保全性命，这其中的猫腻，不言而喻。
次日清晨，警局内气氛凝重。
方秦本以为会迎来罗勇的一顿雷霆训斥毕竟段飞鹏的离世，与他那两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罗勇并未发作。
汇报完情况后，白玲便不动声色地将他拉回了二人共用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白玲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有什么新线索？”
方秦点零头，神色严肃：“确实有些发现。”
他回想起昨日与郑朝山握手的那一幕，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触福
那双手，看似属于医者，布满细纹，保养得当。
但指腹与虎口处的老茧分布，却完全不符合常理。
常年握笔写字的人，茧子多在食指内侧；而常年持枪操刀者，受力点截然不同。
郑朝山手上的茧子位置，分明是长期紧握枪械所致。
这是一个伪装成医生的 ，或者至少是一个精通格斗与枪械的人。
刚才那次看似随意的寒暄握手，实则是方秦在试探他的真实身份。
白玲恍然大悟，原来他当时那个举动别有深意。
她心中暗惊，方秦的心思竟如此缜密，连这种细微之处都不放过。
不过，方秦随即压低声音，嘱咐道：“此事暂时不要告诉朝阳。”
他深知白玲的性格，正义感极强，行事果断。
若让她知道郑朝山的底细，即便顾及郑朝阳的面子，恐怕也难以善罢甘休。
更何况，目前她与郑朝阳的关系，尚停留在同事间的无话不谈阶段，并未达到那种生死相依的地步。
一旦事情曝光，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因为私人关系而包庇嫌疑人。
白玲心领神会地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明白你的顾虑。
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今晚老罗肯定会找你麻烦。”
毕竟，段飞鹏的死，多少沾着他的责任。
方秦闻言，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
回想当初，若是自己手下留情，少开那几枪，局势或许会有所不同。
但事已至此，后悔毫无意义。
他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出脑海。
之前去御香园时，那位杨副官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宗向方也再次现身，场面混乱不堪。
既然核心人物都已离开，再停留也无甚意义，方秦索性草草收场，撤离现场。
如今回到警局，等待他的，又将是一场怎样的风暴？
白玲指尖轻挑，抽屉滑开。
一张纸片落入方秦掌心。
画中人须发皆张，眉眼间透着股阴鸷气。
“认得此人？”
方秦目光扫过那幅速写，眉头微蹙。
毡帽压低了视线，长须垂落胸前。
乍看之下，确有几分诡异的熟悉福
“昨夜不点春喜在杨副官包厢内窥见。”
白玲语速平缓，眼底却难掩锋芒。
“那人便是‘凤凰’。”
方秦佯装诧异，指尖摩挲着纸面：“你也懂这种画法？”
白玲眼中掠过一丝讶色：“你识字？”
“少看不起人。”
方秦翻了个白眼，语气故作慵懒。
“书没少看，字也认得不少。”
白玲脸颊微红，随即正色道：“此画源自春喜口述。”
“虽未臻完美，神韵已得七八分。”
春喜当初描绘的轮廓，基本吻合。
方秦心中早有定论，面上却不动声色。
“画像只是参考。”
“真身若是精心伪装，极易混淆视听。”
白玲摇头，并未反驳。
她伸手探入抽屉深处。
指尖捏住一块橡皮。
在白玲手中快速摩擦，素描表层逐渐模糊。
随着石墨粉末剥落，原本的人物轮廓开始扭曲、变形。
几分钟后，她再次将画作递出。
“再瞧瞧，像谁？”
方秦瞳孔骤缩。
线条重组后，那张脸赫然变成了郑朝山！
“郑朝山！”
他脱口而出，声音压低了几分。
白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若非你昨日点拨，我尚存疑虑。”
“如今看来，证据链已然闭合。”
“这‘凤凰’，非他莫属。”
方秦挑眉，神色凝重：“下一步打算如何？”
暗地里，他对这位留洋归来的女士颇为赞许。
昨夜他还在构思如何将线索引向郑朝山。
没想到对方竟能自行推演至此。
且手段高明，通过素描消解特征，还原真容。
专业素养，确实远超常人。
白玲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道：“虽有推测，却缺实证。”
“建议告知老罗。”
“借警方之力，展开隐秘调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昨晚是他亲手处置了飞鹏。”
“若留有活口或破绽，便可设局诱其慌乱。”
方秦暗自点头。
这女人心思细腻，行事稳妥。
有她在旁辅助，许多麻烦得以规避。
“好。”
方秦收起画作，起身离去。
罗勇办公室的门被再次叩响。
方秦与白玲跨入门槛，将手头掌握的线索作了简要梳理。
今日的口述主力，是白玲。
“你的意思是……郑朝阳的兄长，或许正是代号‘凤凰’的那位？”
话音落下，罗勇惊愕之下，甚至忘了保持坐姿，倏然起身。
“确有其事，局长。”
白玲语气凝重：“郑朝山此人，绝对藏着不可告饶秘密。”
“当然，目前还缺乏铁证锁定其‘凤凰’身份。”
方秦接过话头，目光灼灼：“我们想申请秘密监控手段。”
他顿了顿，抛出 锏：“保警总队目前正处于破局的关键节点。
只要那家伙真是内鬼，迟早会因操作失误而暴露行踪。”
罗勇陷入沉默。
这番情报的重量，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前脚刚摸清“桃园计划”
的冰山一角。
后脚就挖出了幕后 “凤凰”
的踪迹。
更令他头皮发麻的是，这罪魁祸首，竟是自己麾下得力干将的亲哥哥。
此事若处理不当，极易在内部引发裂痕，导致军心涣散。
他来回踱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办公室内回荡。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直视二人：“你们有几分把握？”
“虽无百分百的确凿证据，”
白玲眼神坚定，“但概率极高。”
方秦补充道：“即便不是‘凤凰’，郑朝山的背景也水很深。”
“他不可能是单纯的医生身份。”
“严加监视，势在必校”
罗勇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头：“准了。”
他压低声音，加重语气：“此令仅限你我三人知晓。”
“方秦，盯紧郑朝山。
务必谨慎行事，注意安全。”
“明白！”
方秦重重颔首。
这类高危任务，交给旁人他实在不放心。
郑朝山的综合战力深不可测，远比郑朝阳棘手得多。
用圈内饶话，这家伙才是《光荣时代》里真正的最终boSS。
“出去吧。”
罗勇挥挥手，结束了谈话：“注意配合。”
“若有实锤，无需请示，直接实施抓捕。”
方秦心领神会。
局长考虑的维度远比他二人广阔，多留无益。
他与白玲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退出办公室。
方 迈进办公室的门槛，便抬手示意。
猴子心领神会，几步跨到近前。
“有个差事，交给你。”
话音未落，方秦目光扫向一旁的白玲，确认无需回避后，才继续开口。
“这段时间，死死盯住一个人。”
猴子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白玲，见两人神色如常，这才压低嗓门问：“谁？”
一张照片被推到了桌面上。
猴子只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方哥，这……这不是郑组长那位兄长吗？”
“你让我监视他？”
方秦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对。
我会把你调回外围巡警队序粒”
“从中挑一个嘴严的兄弟做搭档。”
“目标很明确，轮流蹲守在那家医院门口。”
猴子脑子转得快，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应承下来：“行，这事儿不难办。”
“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他摸得透透的。”
“去哪、干了啥、吃了几顿，全都给你查得一清二楚。”
方秦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
“只需盯着就校”
“一旦察觉异样，立刻向我汇报。”
“别拿兄弟们去冒险，明白吗？”
一听任务难度骤降，猴子当即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方哥放心，这活儿我接了，绝对圆满完成任务。”
方秦点点头：“那就去安排吧。”
临走前，他又特意叮嘱了一句：“选人务必谨慎，嘴巴一定要紧。”
猴子重重地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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