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鼻子猛地耸动两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咋回事?兄弟这话啥意思?”
他语气一沉,“你是在暗讽我身体有毛病?”
贾东阳靠在床头,干咳了两声试图缓解尴尬。
“别往心里去,我就随口一。”
许大茂没接茬,反而凑近了些,眼神里透着股期盼。
“我看你懂不少野路子偏方,有没有那种……能让人添丁进口的药?”
贾东阳心里咯噔一下。
这哥们儿怎么开口闭口就是孩子?
脑海中突然闪过原着情节,那个给许大茂看病的医生,难道原型就是自己?
还没等他细想,外头传来李秀莲尖锐的嗓音。
“洗个脚磨蹭什么呢!水都要凉了!”
许大茂脸上的热络瞬间冻结。
他扭头冲门外吼了一嗓子:“媳妇,正跟兄弟叙旧呢!”
接着又转过头,一脸无奈地对贾东阳摆手。
“你也听见了,嫂子催命似的。
我先撤了,改聊。”
贾东阳点点头,顺势拍了马屁:“还是你们夫妻感情铁。”
许大茂前脚刚迈出门槛,嘴里就开始骂骂咧咧。
一进屋,那副凶相立马换成了温顺的笑脸。
“老婆,水刚好,快泡脚。”
……
次日清晨,色微亮。
贾东阳睁开眼时,屋里空荡荡的,媳妇早已蹬着自行车上班去了。
他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端起铜盆,用热水仔细擦拭面部。
初冬早晨寒气重,皮肤保养得跟上。
收拾妥当,跨上自行车驶入街道。
路过国营饭店,顺手买了两个肉馅饼,配上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糊糊。
胃里暖了,这一才算有了精神。
吃饱喝足,车速放缓,一路晃悠到了丝绸店后院。
刚踏进内堂,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
陈雪茹板着脸坐在沙发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憋不出一个屁。
贾东阳见状,识趣地缩到角落坐下。
这种时候,沉默是金,哄只会越弄越糟。
他端起旁边的咖啡杯,轻轻啜了一口。
醇香在舌尖蔓延,地主婆的生活确实讲究。
死寂持续了几分钟,陈雪茹终于炸毛。
“喝!你就知道喝,喝死了算了!”
贾东阳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反问:“那我死了,你是不是得高忻跳脚?”
趁热打铁,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吧,是不是徐慧真又给你气受了?”
陈雪茹胸口起伏,愤愤不平地告状。
“她竟然敢模仿我们,办什么识字班!”
贾东阳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
“多大点事?让她学呗。”
“不行!我就是看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就来气。”
陈雪茹眼里闪着算计的光。
“要不咱们租个大院子,多请几个老师?压过她的风头!”
贾东阳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思维模式,怎么跟许大茂如出一辙?
平日里挺精明俩人,一碰到死对头,智商直接清零。
为了恶心对方,不惜砸钱搞破坏,简直是典型的尚八百,自损一千。
“雪茹,咱们得盘下后院。”
贾东阳放下咖啡杯,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前后院打通,店面直接翻倍。
这其中的利润空间,不用我多费口舌吧?”
陈雪茹眉头微蹙。
“可那地方以前住过迪特,房产早被充公了,现在归集体所樱”
“别忘了,咱俩这店也是集体的。”
贾东阳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后院空着也是荒废,咱们租下来,那是响应号召,为集体创造价值。
至于产权……慢慢磨,不定就变成咱们的私有财产了。”
陈雪茹眼神闪烁:“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李主任肯松口吗?”
贾东阳冷笑一声,点零太阳穴。
“靠嘴皮子没用,得靠脑子。
上次我去店里,看见李主任的老婆来挑布料。”
“你是走夫人路线?”
“没错。
上次我就送了她一批丝绸,谎称是积压的滞销旧货,让她拿回去做窗帘。”
陈雪茹忍不住笑出声:“亏你想得出来,丝绸当窗帘,这也太暴殄物了。”
贾东阳无奈摊手。
“生意人这点算计头脑,可不是白长的。”
他顿了顿,继续出招:“要不换个路子?上次我去街道办,瞧见李主任拿旧报纸练毛笔字。
不如送他几刀宣纸?就是仓库里清理出来的废草纸,反正也卖不上价。”
陈雪茹眼睛一亮,兴奋地抱住贾东阳。
“好家伙,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一手!”
“近朱者赤,跟你学的。”
陈雪茹轻啐一口:“油嘴滑舌。
不过要是真拿下后院,咱们就能转型成大型绸缎庄,还能接做成衣加工的活儿。”
贾东阳嘴角含笑,心里却另有盘算。
他要的不是短期流水,而是固定资产。
就算将来绸缎店撑不下去,只要后院在手,找个人接手,那块地皮就得跟着带出去。
到时候低价吃进,转手就是暴利。
以后周边若有空闲房舍,照样用这套“集体利益”
的辞租下来。
日积月累,这就是他的底牌。
午后,贾东阳吃过饭,在屋里来回踱步。
思虑再三,他决定先去探探虚实。
“收拾一下,今周末,去李主任家坐坐。”
陈雪茹大喜:“稍等,我再挑两匹做窗帘的料子带上。”
……
李家门口。
敲门声响起,门开了。
李主任满脸堆笑:“哟,稀客啊!丝绸店的两位经理怎么登门了?”
贾东阳嘿嘿一笑,拱手道:“伟人教导得好,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没打扰您和嫂子休息吧?”
李主任侧身让开:“快进来,快进来,也没啥不方便。
这是有啥事?”
“工作上遇到点瓶颈,想请教您。
雪茹,把带的东西拿出来给嫂子看看。”
陈雪茹动作麻利,展开一卷精美的丝绸。
“嫂子,这布料可是好东西。
进货时人家搭赠的赠品,不要钱。
您留着做个桌布,既体面又实用,千万别嫌弃。”
李夫人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伸手便拉住了陈雪茹的胳膊:“来,咱们去里屋坐。”
这满屋子的丝绸桌布,谁在乎?只要面子给足,里子随便搭。
贾东阳没急着跟进去,而是借着寒暄的空档,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客厅。
四周墙壁上,墨宝琳琅满目,气势磅礴。
他立刻换上一副外行饶惊叹面孔,竖起大拇指:“李主任,好字!这笔力遒劲,大气磅礴,连我这不懂行的外行人都被震住了。
这是哪位大家的手笔?”
“哈哈,闲暇之余,涂鸦罢了。”
李主任谦逊地摆摆手。
“哎哟喂,太谦虚了!”
贾东阳顺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字帖,双手奉上,“不瞒您,弟平日里就爱琢磨书法。
这块砖抛出来,想请您这位高人掌掌眼。”
李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尖触碰到封面时,瞳孔猛地一缩。
“郑板桥?!”
声音都变流。
贾东阳装作茫然:“我也不识货,前儿在琉璃厂,拿两个烧饼跟一老头换回来的。
看来您是真懂行,这种宝贝搁我这儿就是暴殄物,不如献给知音人。”
李主任爽朗大笑,手掌轻轻抚过那本字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吧,无事献殷勤,所为何事?”
贾东阳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李主任,丝绸店后院那间闲置库房,能否租给我们?”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漂亮的官腔:“我和陈经理合计了一下,扩大经营面积,也能更好地响应集体号召,为街道创收。”
李主任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片刻后,他松口了:“想法不错。
那院子空着也是发霉,低价租给你们,街道也能落点租金,双赢。”
“得嘞!谢谢李主任提携!”
贾东阳连忙招呼陈雪茹,两人千恩万谢地告辞。
刚跨出大门,陈雪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回头瞥了贾东阳一眼,媚眼如丝:“走,回店里。
今晚姐姐好好‘奖励’你。”
“……”
轧钢厂大院。
电流麦滋啦作响,紧接着是清晰的广播声。
“播报通知:容国团同志在第25届世乒赛上力克群雄,勇夺男单冠军,实现我国乒乓球项目零的突破,成为首位世界冠军!”
伴随着振奋人心的消息,厂部决定在下月五号举办职工运动会,旨在增强工人体魄,鼓励全员报名参赛。
这一播就是三遍。
整个厂区瞬间炸开了锅,工人们交头接耳,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钳工车间内,气氛格外活跃。
贾东旭搓着手,满脸堆笑:“开运动会好啊,不用干活!不知道这次发什么奖?”
旁边的老师傅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就惦记偷懒。
就算有奖品,也轮不到你这个懒汉。”
“切,不就是几个搪瓷缸子吗?”
贾东旭撇撇嘴,一脸不屑:“那种东西,谁稀罕啊。”
花姐嗓门扯得老高,一路跑冲进人群:“都别愣着!快去告示栏瞅瞅,奖品厚道得很!收音机、电风扇全都有!”
这话像颗炸雷。
“真有这好事?”
“别磨蹭,跑起来!”
告示牌前早已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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