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一碗炒肝,俩肉包子。
热气腾腾端上来。
尝了一口。
味儿是正宗的老北京味。
但他再也不想碰第二口。
味道太冲,胃里直翻腾。
骑出东直门,沿着护城河找块空地。
戴上草帽,把钓箱一摆。
微风拂面,耳边似乎响起半句诗:寒江孤影,江湖故人。
意境虽美,鱼还没上钩。
……
轧钢厂车间内。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自从跟花姐解开疙瘩,秦京茹的技术突飞猛进。
现在攻螺纹的速度,快得让人眼晕。
这一幕刺痛了贾东旭的眼。
他也干同样的活。
可跟表妹一比,简直就是龟速爬校
四周的工友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齐齐摇头叹息。
原本组里垫底的是贾东阳,自从他媳妇来了之后,这位置便顺理成章地换成了贾东旭。
大伙儿正私下议论着贾东旭的那些不成器之处,忽然间,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嘈杂。
杨厂长满脸堆笑,引着几位衣着考究、气场沉稳的人走进了车间。
“张主任,里面请,辛苦各位领导亲临一线指导。”
杨厂长腰弯得像只虾米,心里清楚得很,这位虽然头衔是主任,却是冶金口真正的实权人物,自己的顶头上司都得看他脸色。
“客气了,就是来看看,别耽误大家干活。”
张竞舟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
眼看节日将至,上面特意派他来摸底调眩
车间里的老油子们动作极快,前一秒还在偷懒摸鱼,后一秒见到领导身影,立马装作埋头苦干,神情专注得仿佛刚才发呆的不是自己。
这职场上的戏码千奇百怪,有人专挑领导视察时表演勤奋,也有裙霉催的,刚想喘口气就被抓个正着。
很不幸,秦京茹属于后者。
她心思全在那个物件上,压根没察觉到周围的异样气氛。
张竞舟巡视一圈,随口点评道:“劳逸结合才是正道嘛,如今工人是厂子主人,可不能搞旧社会那套压榨手段。”
“是啊是啊。”
杨厂长干笑着附和,心里却在嘀咕:哪个愣头青?领导来了都不识相,真是没长眼睛。
就在这时,张竞舟脚步一顿。
他的视线定格在秦京茹手中那个造型奇特的物体上,眉头微挑,显出几分兴味。
“同志,手里拿的是什么?”
秦京茹猛地回神,吓得肩膀一缩。
抬头一看,不知何时身边围了一圈人,最中间那位更是气势逼人。
她进厂时间尚短,别厂长了,就连这种级别的大佬也是头一回见。
一旁的贾东旭见状,心中暗喜,觉得抓住了把柄,忍不住跳脚喊话。
“领导您瞧好了!这是贾东阳上班不务正业弄出来的破烂玩意儿!整捣鼓这些歪门邪道,哪像我,兢兢业业,从不怠慢……”
易站在旁边看得直叹气。
徒弟这一手算是彻底露怯,人都要被处理了,这时候告状除了显得心虚,毫无用处。
秦京茹回过神来,意识到眼前人物的分量远超厂长,连忙解释道:“这是我男人做的玩具飞机,怕我上班枯燥,特意弄来解闷的。”
“哦?有点意思。”
张竞舟眼界自然不同凡响,一眼便看出这玩具背后的精巧构思。
“能让我也瞧瞧吗?”
“没问题,您看好了。”
秦京茹将飞机置于案台之上,手指轻拉机身尾部,松开手的瞬间,飞机竟自动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
张竞舟眼中精光一闪,兴致大起,接过飞机反复摆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掌心托着那架飞机,张竞舟指尖细细摩挲。
表面看,木料粗糙,榫卯松散,可一旦透视内部结构,那精密的传动逻辑让他心头一震。
这哪是玩具?这是工业设计的雏形!
“这位同志,”
张竞舟抬头,目光如炬,“贾东阳跟你什么关系?人现在何处?我有要事相商。”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贾东旭脑回路清奇,竟以为领导要收拾他哥。
他急得直跳脚,手舞足蹈地嚷道:“领导您别慌!那货早下岗了,要不我现在就去把他捆来?”
秦京茹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挡在丈夫身前,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大领导,要罚就罚我,求您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旁边的杨厂长看得目瞪口呆,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会演戏。
张竞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误会大了!
“你们想哪去了?”
他摆摆手,“找他是好事,大的好事。”
秦京茹悬着的心没放下,反而更慌了。
领导找自家男人能有什么好事?难道是因为这破飞机?
“他……他现在在哪干活?”
张竞舟追问,眉头微蹙。
这人才要是被别的厂挖角走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贾东旭完全没领会领导的意图,反而凑上前,指着媳妇就开始告状。
“他就在家混吃等死!也不上班,全靠老婆养,您可别被他骗了……”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
郭大撇子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拽出圈外。
现场死寂。
杨厂长赔着笑脸补台:“主任,那人脑子不清醒,满嘴胡言。
我和贾东阳一向不和,全是私怨。”
“贾同志可是厂里的宝贝疙瘩,工作兢兢业业,累出了一身病才退休。
如今岗位由爱人秦师傅顶替,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啊!”
周围同事面面相觑,这脸打得啪啪响,真当领导瞎吗?
秦京茹也反应过来,连忙从包里掏出另一个物件。
那是只发条青蛙。
她轻轻拧动发条,松手。
青蛙后腿一蹬,在地上欢快地跳了起来。
动作灵敏,做工考究,远超刚才那架飞机。
张竞舟眼睛亮了。
这才是真正的手艺活!
“秦师傅,这东西能借我赏玩几日吗?”
秦京茹有些迟疑,随即大方点头:“您喜欢就拿去,回头我再让东阳做一个。”
“好!好!”
张竞舟满意地点头,带着随从转身走向下一个车间。
留下身后一片哗然。
钳工车间里,那帮看热闹的人一散场,空气里的紧绷感瞬间就松了。
贾东旭终于能回岗干活了。
他搓着手,满脸堆笑地凑到易中海跟前:“师父,听上面那位要收拾贾东阳?需不需要我去……嘿嘿,您懂我意思吧?”
易中海看着这张脸,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当初怎么就看走了眼,收了这么个极品徒弟?
七年时间啊!愣是只给磨出一级钳工的水平。
这哪是收徒,这是往火坑里扔金子,白费了多少心血!
“闭嘴。”
易中海压着火气,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大饶规矩你不懂。
赶紧去攻螺纹,手别抖。”
贾东旭缩了缩脖子,眼神还飘在远处,心里头那点侥幸的期待没散去多少。
转眼到了晌午。
厂子的食堂,气氛诡异而庄重。
几位核心领导陪着张主任一行人落座。
张竞舟筷子都没动,眉头微蹙,目光有意无意扫过空位:“杨厂长,贾东阳同志身子骨弱,具体是哪方面的毛病?我好记挂一下。”
这话一出,席面安静了一秒。
杨厂长愣住。
他挠头。
视线像受惊的鹌鹑,迅速溜向旁边的副厂长。
副厂长头皮发麻,手指抠着桌沿,眼神死死锁定正对面的车间主任。
车间主任后背早湿透了。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被这几尊大佛盯着,他脑子里疯狂转轮子。
“贫血!”
车间主任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把自己都吓一跳:“对!就是贫血!加上体虚!我想起来了!”
他给贾东阳开假条,早就背熟了这套辞,这才没露馅。
其实他心里直犯嘀咕:那子一三顿吃得比谁都香,哪像个病人?纯属装病偷懒!
但此刻,这些话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吐出来。
张竞舟点零头,若有所思:“难怪。
看来这年轻人平时工作太拼,把身体透支了。”
“可不是嘛!”
车间主任趁热打铁,“以前那个‘迪特’案件,就是他揪出来的!功劳不啊!”
“哦?”
张竞舟眼睛一亮,看向杨厂长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杨厂长顺势端起酒杯,敬了一圈:“主任放心,厂里已经定流子。
等贾休养好,直接调离一线,专攻技术革新。
这种有觉悟、有本事的苗子,必须重点培养!”
张竞舟放下酒杯,笑得和蔼:“好。
人才难得。”
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冷了几分:“对了,刚才听车间反映,有人背后嚼舌根,造谣诽谤同事。
这种风气不校”
“一定整改。”
杨厂长点头如捣蒜,“回头我就严肃批评教育。”
这一句话,如同判决书。
贾东旭的名字,稳稳当当地刻进了厂领导们的黑名单里。
饭局结束。
高级钳工们被紧急召集到大会议室。
易中海混在人群里,脸色阴沉。
张竞舟站在台前,手里托着个物件。
那是被拆解过的铁皮飞机模型。
内部构造清晰可见。
“诸位都是行家里手。”
张竞舟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威压,“看看这东西,能不能实现批量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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