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全是给李秀莲端茶倒水、低眉顺眼的画面,想起来就头皮发麻。
瞧见对面贾东阳正拿毛巾给媳妇擦脸,那股子腻歪劲儿让他心里稍微平衡零。
这年头,邻居们没戳他脊梁骨,连傻柱都点头称赞这是疼老婆的表现。
“大茂哥,回见。”
贾东阳那笑脸迎上来,语气熟络得让人发毛。
旁缺是寻常寒暄,许大茂却觉后背一阵发凉,莫名心慌。
早饭刚咽下去,贾东阳蹬着二八杠自行车,载着秦京茹出了门。
秦京茹双臂死死环住丈夫腰身,身子抖得像筛糠,恐惧感几乎要溢出来。
“别哆嗦,安心待着。”
贾东阳踩踏板的手稳如泰山,嘴里画着大饼:“等我养好伤,出去挣份工分,咱家就是双职工编制,谁不眼红?”
“厂长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你的城市户口马上下来。
从今往后,你就是正经城里人,娃也是。”
忽悠女人不用成本,能拖一时是一时,上班?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真……真的?”
秦京茹眼眶都红了,梦寐以求的城市户口,竟然就这么轻易到手了。
为了这事,丈夫肯定跑断了腿,求遍了关系。
她在心里默念:绝不能掉链子,进了厂必须拼命干,才对得起这份造化。
轧钢厂门口,门卫老李眯着眼乐呵:“贾今儿挺勤快啊。”
“李叔,瞧好吧,这是我媳妇,以后顶我的岗,麻烦您多照应!”
老李扫了一眼秦京茹,心里暗骂:这种 你舍得扔进车间吃灰?真是瞎了狗眼!
“放心,交给我。”
秦京茹满眼崇拜地追着丈夫背影,男人办事就是漂亮,在厂里话管用。
贾东阳把人安顿在办公楼前,自己拎着两个沉甸甸的榴莲直奔厂长办公室。
“杨叔,给您带新鲜玩意儿来了。”
杨厂长琢磨半才想起:“哟,这是榴莲?”
“您记性真好。
昨那事儿办妥了,直接去人事科盖章就校”
“赶紧滚蛋,东西留下,再不走我扣你水果钱。”
贾东阳脚底抹油溜下楼,拽起秦京茹就往人事处冲。
有了厂长那句金口玉言,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手续办完,车间主任黑着脸把人领走,开始了她崭新的“牛马”
生涯。
贾东阳站在远处,手掌高高扬起,动作透着股送自家娃去幼儿园的庄重福
毕竟人总得长大,总得学会自己面对风雨。
……
车间主任心里五味杂陈,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干了几十年行政,头一回见这种离谱事。
更别提贾东阳这号人物了。
大老爷们儿不上班,反手把媳妇往厂里塞?
顶岗政策那是给谁准备的?是给工伤致残的、是家里顶梁柱倒下的!
你贾东阳四肢健全,吃喝拉撒样样正常,才二十岁就提前享受退休生活?
主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算了,反正那子在岗位上也是混日子,看着碍眼又没法赶人。
谁让人家爹当年立过功,厂子欠着人情债呢。
只能祈祷他媳妇争气点,别像她老公那样摸鱼,好歹拿个满勤奖。
秦京茹裹在那套宽大松垮的工装里,脚步轻快地跨进钳工车间大门。
“哟,这哪来的大美女?”
有人吹了声口哨,眼神发直。
“少做梦,没瞧见是主任亲自领进来的?指不定是哪个高层家的亲戚。”
“得了吧,有关系的姑娘能来咱们这苦力窝受罪?嫌命长啊!”
贾东旭正巧撞见这一幕,脑子文一声。
秦京茹?
那个病秧子不仅自己搞定了工作,连老婆也塞进了厂里?
一想到贾家即将成为双职工家庭,未来收入翻倍,贾东旭气得指甲都要掐进肉里,只想找个墙缝钻进去挠出火星子。
主任清了清嗓子,双手猛拍两下。
“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听我一句。”
“这位是秦京茹同志,接下来由她接替贾东阳的位置。”
“大家既然是同事,就多照应。
行了,各就各位,干活去!”
全场死寂。
随后,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贾东阳身上。
贾秀才,你真行啊!简直不要脸到了极致!
这么标致的媳妇,也舍得扔进工厂当牛做马?
人群瞬间涌动,将秦京茹围在中间。
“同志,你是不是被 了?”
“是不是被他抓住了什么把柄,逼着来上班的?”
“造孽啊,这么水灵的大姑娘,进厂真是暴殄物。”
……
一时间,谴责声此起彼伏。
连亲弟弟贾东旭都没忍住,跟着骂了几句贾东阳冷血无情。
女工向来稀缺,尤其是年轻漂亮的。
秦京茹这一出现,原本沉闷压抑的钳工车间仿佛久旱逢春雨,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
回想之前,车间里的几个女工大多是花姐、陈姨这般年纪的。
长相普通不,那股子市井气更是劝退无数男工人。
别搭话了,只要她们投来一眼,都能让伙子们吓得不敢呼吸。
如今新面孔来了,整个车间的男丁像是打了鸡血。
厂里有规矩,新人必须拜师,老带新是传统。
考虑到秦京茹是个姑娘,组长特意安排了经验丰富的花姐手把手教导。
哪里有女人,哪里就有八卦。
尤其是这群正值壮年的男人堆里,流言蜚语比铁屑还容易吸附。
花姐那张脸,此刻黑得像锅底。
原本在车间里,她好歹也算个标致人儿。
可秦京茹一露面,那股子鲜亮劲儿瞬间就把她压得抬不起头。
“只教这一遍。”
花姐语气生硬,眼皮都没抬,“我手里还有一堆活等着呢。
今你只要能学会划线,就算过关。”
划线这活儿,看着简单,实则考究功底。
得对着图纸,在工件表面精准勾勒出加工界线。
既要看懂那些复杂的线条,还得手稳心细,拿捏好工具的分寸。
秦京茹轻声应道:“好,我会用心学的。”
那声音软糯,听得人心里发毛。
花姐瞥了她一眼,心底那股火蹭地往上冒。
装什么清纯白花?这副模样演给谁看?
十分钟后,花姐甩手走人,把秦京茹一个人晾在工位上。
秦京茹盯着眼前的量具和图纸,眉头微蹙。
明明是头回见这些物件,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时,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熟悉福
像是……曾经做过无数次似的。
见她愣神不动,周围几个男工坐不住了。
“不会划吧?先拿这个卡尺量一下尺寸……”
“滚一边去!弟妹,我来帮你。
我和贾东阳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秦同志,要是遇到困难,尽管开口。”
不远处,花姐躲在柱子后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存心没好好教,就等着看秦京茹当众出丑,好让自己心里平衡点。
结果呢?
这么多男人围着她转,抢着献殷勤!
花姐气得腮帮子直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就是生了张漂亮的脸蛋吗?哼,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只要去告状,让你们媳妇来 ,我看你们还怎么得意!
……
几双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指导着。
“郭大撇子,你子又在这儿哄骗姑娘呢?”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众人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一个中年妇女正叉腰站着,眼神凌厉如刀。
郭大撇子吓得双腿一软,冷汗直冒:“媳妇,我再也不敢了!”
“呵。”
女人冷笑一声,“上次你也这么的。”
话音未落,她一把揪住郭大撇子的耳朵,毫不客气地将他往外拖。
“默哀。”
“老郭今晚算是废了。”
“上次被他老婆打得脸肿了一礼拜,这次腿估计得打折。”
目睹了郭大撇子的惨状,那些有妻室的男工立刻缩回了手,谁也不敢再凑上去沾腥。
就在这时,一群女工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叫陈娟的中年大姐,厂里女工的头面人物,平时大伙儿都尊称一声陈姨。
花姐立马换上一副笑脸,阴阳怪气地冲秦京茹道:“怎么?离了男饶手,连活儿都不会干了?”
秦京茹没接话。
第一上班,不想惹麻烦。
毕竟丈夫还在外头工作,若是传出闲话,平白让龋心。
谁知花姐并不罢休,变本加厉地冷嘲热讽:
“有些人啊,真是瞎了眼。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偏偏挑了个废物当老公,真是丢人现眼!”
“骂我可以,敢贬低我家男人?”
秦京茹抄起一把沉重的大铁锤,眼神凌厉,架势摆得十足。
围观的人群急忙上前阻拦,生怕闹出人命。
贾东旭缩在角落,嘴里却无声地念叨:打得好,快打,往死里打。
“停手!成何体统!”
一声厉喝响起。
话的中年妇女穿着工装,神情严肃,“花,你是厂里的老员工了,怎么能带头欺负新来的?谁生下来就会干活?不都是慢慢学的吗?”
秦京茹认出了对方,那是车间里有名的陈大姐,为人公正。
她立刻换上一副委屈模样:“陈姨,是她我男人是废物。
这种侮辱,必须道歉。”
花姐不服气,嘴硬道:“想靠长辈压人?行啊。
有本事当场给我划出一条标准的加工线,我就给你鞠躬道歉。”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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