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慕瓷压着心底震惊,百思不得其解。
低声追问出心中最大疑惑:“可太上长老修的是无情道,清心寡欲,怎么会和合欢宗宗主纠缠在一起?”
冷雪听得忍俊不禁,眉眼弯起,满是看热闹的戏谑,随口爆料起离谱内情:“还不是商时序那个倒霉蛋自作自受。”
她语速轻快,句句吐槽精准又好笑:“她早前被七星阁的人下过药,偏偏不长记性。某次酒楼饮酒,又被人暗中下药。”
“那日她还拉着为师陪喝,那是为师生平第一次喝酒,没几杯就醉倒上楼歇息了。”
“为师倒是安稳,她偏要硬撑着继续豪饮,最后被下药了。”
越越觉得滑稽,冷雪笑意藏不住,暗自感慨:“来去,她就是实打实的倒霉娃儿,次次栽在这种荒唐事上。”
阮慕瓷听完全程离谱的经过,彻底失语,心底对威严清冷的太上长老滤镜,碎得一干二净。
阮慕瓷迟疑开口:“那太上长老的无情道……”
话未完,冷雪便懂了她的潜台词——阮慕瓷认定,这般纠葛,早已破了她的道。
冷雪神色平淡,淡淡回道:“该咋修咋修呗。”
“可是……”阮慕瓷不由急切开口。
冷雪抬手轻轻打断她,眉梢一挑,反问:“瓷瓷是认为,只要生出情感,无情道便修不成了?”
阮慕瓷微微一顿,垂眸思索片刻,低声应道:“……是。”
她心底根深蒂固这般认知,无情道,本就该斩断七情六欲,一旦动心,道基便会受损。
冷雪闻言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轻佻通透,全然不认同世俗刻板的修行理念:“世人总以为,狠下心斩断七情六欲,便能修成无情道。”
她垂眸扫向台下热火朝的灵根测试现场,眼底藏着通透戏谑。
慢悠悠抛出反问:“可七情六欲无形无状、看不透摸不着,瓷瓷倒是,这东西要如何彻底斩断?”
阮慕瓷抱着雪绒的手不自觉收紧,心头纷乱纠结。
世人皆言断情证道,可情感羁绊本就剪不断理还乱,她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半句辩驳的话。
冷雪望着台下喧嚣人海,语气淡然通透,继续追问:“世人张口闭口斩断七情,可当真有人能彻底做到吗?”
她稍作沉思,眸光平静无波,缓缓道出真相:“所谓无情无欲之人,为师倒是见过。”
阮慕瓷骤然抬头看向她,眼底盛满浓烈好奇,下意识轻声唤道:“师尊……”
冷雪眸光淡淡,吐出冰冷通透的答案:“是傀儡。”
“三魂七魄仅剩一魂残存,失了本心知觉,自然无喜无悲、无情无欲。”
阮慕瓷心头一阵震惊,本以为师尊口中的无情无欲是得道修士境界,未曾想竟是毫无生灵温度的傀儡。
她瞬间恍然,世人执念的斩断情欲,从来不是通透证道,不过是硬生生将本心情绪死死压制到极致罢了。
冷雪转头望向她,语气轻柔却通透:“瓷瓷,伸手捧好。”
阮慕瓷依言乖乖摊开手掌,神色认真。下一瞬,一捧细碎莹白灵沙落在她掌心,是冷雪凝出的纯净灵力。
“握紧它。”
阮慕瓷立刻收紧掌心,可灵沙顺着指缝飞速滑落、快速流失,不过片刻,掌心便只剩寥寥少许。
“再来一次。”
冷雪再度凝出一捧灵沙,轻声叮嘱:“这次自然捧着,不必刻意用力。”
阮慕瓷照做,松弛掌心、任由灵沙静卧掌郑
灵沙虽依旧缓缓流失,速度却远没有方才急促失控。
冷雪眸光温和,缓缓道破真谛:“感情便如你掌中灵沙,握得越紧、执念越深,越容易失控流逝。顺其自然、坦然相待,反而安稳长久。”
阮慕瓷心底仍有不甘,蹙眉轻声辩驳:“可是师尊,它依旧在流失,只是慢了些。”
冷雪早料到她的执拗,淡淡浅笑,耐心解惑:“流失便是失控。”
“但凡鲜活生灵,这一生难免情绪起伏、偶尔失控,本就是人之常情。”
她望着掌心细碎灵光,字字通透:“人情缘分本就随时间浮动,不去用心维系、坦然相守,到头来再深的羁绊,也终究会沦为陌路。”
“世人所修的无情道,不过是强行压制情欲。”
冷雪垂眸看向台下,看着那些测出灵根欢呼雀跃、热泪盈眶的孩童,淡淡轻笑。
“越是强行压抑,积攒的情绪越厚重,终有一日会彻底爆发溃堤。”
她语气平缓通透,道出独到见解:“有情与无情,从来相对相生,和昼夜一般共存。”
“对外、对世人、对敌人,便可展露无情冷硬,可那份有情,又藏在何处,瓷瓷?”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阮慕瓷瞬间怔愣,脑中飞速梳理思绪。
她紧抿唇瓣认真思索,心底反复拆解师尊的话。
片刻后眼底骤然亮起,满心通透与欣喜:“弟子知晓了。无情是人前铠甲,有情藏在身后。”
冷雪闻言缓缓颔首,眸底漾着温柔浅笑意,静静望着她,轻声续上未尽的深意:“那身后站着何人?是自己所爱、所信之人。”
“人前无情,是为替身后挚爱挡住世间风霜、万千艰险。”
“世人只看得见冰冷杀伐的表象,便武断定义无情成道。”
“世人盲目效仿、一味断情压制,终究只学了皮毛,不懂真正的道心真冢”
冷雪抬手,轻柔抚上阮慕瓷的头顶,眉眼温柔又通透:“这只是为师的见解,修行随心,你大可按着自己的本心去修。”
“通往道途的终点,从来不止一条路。”
阮慕瓷抬眸凝望她,静静消化着这番话,心底思绪翻涌,渐渐拨开迷雾。
“所以啊,她的无情道没有破。”
冷雪轻声提点,句句点破修行真谛:“世人踏的大路安稳无忧,前人探尽凶险、铺好坦途,可路上的机缘果实,早已被瓜分殆尽。”
“你若想摘旁让不到的硕果,便要另辟全新蹊径。”
“新路凶险未知,却也藏着独一无二的旷世机缘。”
闻言,阮慕瓷眸光骤然透亮,瞬间彻悟师尊的深意,心底豁然开朗。
冷雪看着她澄澈亮眼,再度轻声发问:“瓷瓷可知,世人为何将一部分人称作疯子、怪类?”
阮慕瓷心弦微动,答案近在嘴边,偏偏无从言,只得怔怔望向冷雪,满眼求知。
冷雪缓缓道出真相,语气淡然却极具力量:“不过是那人不愿盲从世俗坦途,执意走出自己的道。”
“他们打破固有规则,跳出世人认知,旁人无法理解、无法共情,便冠以疯癫怪异的名头。”
“世人偏执逼旁人从众,自认走的路安稳绝美,可那万人争抢的坦途,真的很好吗?”
冷雪眸光温柔澄澈,缓缓接续话语,字字通透又赤诚:“那条大路果实早已被摘取殆尽,所谓美景也早已不复当初,仅剩的好处,不过是全无凶险、安稳度日。”
她俯身凝望着阮慕瓷,眼底满是纵容与笃定:“为师从不过问你修何种道。”
“道自在脚下,无分高低。你可走为师为你铺展的坦途,亦可自选路,哪怕碰壁撞南墙都无妨。”
话语温柔却极具力量,稳稳熨帖阮慕瓷心底所有忐忑。
“别怕前路未知,为师一直站在你身后。你只管大胆往前走,无论何种选择,为师都为你兜底。”
“你本就拥有随心选择的底气,而为师,便是你最坚实的资本与后盾。”
“只管肆意前行,无需畏缩。”
阮慕瓷心头巨震,眼底暖意翻涌,所有迷茫尽数消散。
师尊从不用世俗规矩束缚她,只默默撑腰护航,这份偏爱,让她满心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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