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光微亮。
冷雪早早苏醒,侧身低头,轻柔唤醒酣睡的阮慕瓷,指尖轻缓拂过她额前碎发。
阮慕瓷睫羽轻颤,许久才悠悠转醒。
睡意缠眸,眼底一片懵懂茫然,整个人尚未回过神来,满是初醒的呆滞。
昨夜彻夜痛哭的余痕尽数落在身上,眼尾泛红微肿,嗓音沙哑干涩,一举一动都带着未散的疲态。
混沌的神志缓缓回笼,昨夜的羞赧与温存骤然涌上心头,她下意识敛了眸光,身形微微局促。
冷雪将她憔悴模样看在眼里,心生软意,起身斟好一杯温水,回身递至她掌心。
清润的水流划过干涩喉间,稍稍抚平了她嗓音的哑涩,也轻轻熨帖了心底残留的窘迫。
冷雪看着她饮尽温水,出声轻声催促:“起来洗漱,等会还有要事要做。”
“这就起来。”
阮慕瓷应声起身,昨夜上药虽稳住了伤势,可臀间的淤伤依旧残存细碎刺痛。
她起身动作僵硬拘谨,不敢大幅度舒展身姿,一举一动都透着隐忍的克制。
二人移步前厅用膳,历经昨夜一番惩戒。
阮慕瓷对玉林希已然褪去先前浓烈的妒意,却依旧心存戒备,眸光淡淡疏离,始终与其保持分寸距离。
席间,冷雪谈及正事,神色从容笃定:“玉老板日后若是执掌县主事宜,可先规整整合属地户籍。”
“后续政令推孝民生建设,皆需以此为根基。”
语罢,她取出昨夜连夜参照山河地形勾勒的水利水坝图纸,递至玉林希身前:“这是我勘定地形后草拟的图纸。”
“你找人细加勘改,补足疏漏,便可择日动工。”
玉林希郑重接过图纸,眼底满是谢意:“多谢冷姑娘费心筹谋。”
膳后,玉林希即刻抽身奔走,着手筹备各项事宜。
冷雪则带着阮慕瓷动身入山,践行昨日计划,探查山中可引种种植的高产粮食作物。
踏入山林林间,草木葱茏,山野气息浓郁。
冷雪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打趣:“把你灵兽袋里的雪绒放出来干活。”
“整日躲在袋中贪吃嗜睡,日日进补不断,早已胖得不成模样。”
她微微扶额,无奈补了句:“再吃下去,一身狐皮都要被撑得紧绷开缝了。”
阮慕瓷闻言声嘟囔,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狡辩:“还不是师尊太过宠溺。”
“它要什么你便给什么,丹药灵兽肉从不短缺。”
话音刚落,冷雪耳畔听清,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浅笑,语调微凉:“瓷瓷,刚刚什么?”
阮慕瓷心头一凛,浑身瞬间一机灵,当即收敛所有动作,连忙乖巧改口:“没什么,师尊得极对。”
她不敢再多言半句,立刻取出灵兽袋,将雪绒释放出来。
家伙这些年被精心娇养,日日服食高阶丹药、灵膳,身形臃肿圆润。
脖颈几乎被肥肉淹没,彻底胖成了一团雪球,毫无往昔灵狐的轻盈灵动。
……
冷雪带着一人一狐沿山林缓步探查半日,簇植被远比清河县丰茂,却鲜有可量产引种的杂粮作物。
但百姓素来畏于山中妖兽,不敢贸然入山探寻食材。
沿途偶见零星酸枣,堪堪果腹却无法用作民生种植,大半辗转寻觅,始终不见红薯踪迹。
冷雪心底微叹,已然打算就此无功折返。
一旁的雪绒闲来无事,正扑腾着胖乎乎的身子追逐翻飞落叶,身形笨拙迟缓。
它体态臃肿,身法早已不复灵动。
不慎被路边石块狠狠一绊,瞬间稳不住重心,顺着斜坡咕噜咕噜滚下去。
滚落之势迅猛,幸而中途被一棵老树堪堪格挡拦截,才堪堪停住身形,不然下山的功夫都省了。
“雪绒!”
变故猝不及防,阮慕瓷心头骤紧,失声惊呼,满脸慌张。
冷雪亦是微微一怔,转瞬敛神,确认雪绒暂无大碍后。
当即牵住阮慕瓷的手腕,快步顺着斜坡往下,前去查看雪绒状况。
坡底的雪绒安然无恙,臃肿的身子借着翻滚的余力晃了晃,慢悠悠撑着四肢站起。
它只是撞得头脑发懵,圆乎乎的脑袋不停左右甩动,试图驱散昏沉。
浑身雪白绒毛沾满泥土草屑,看着格外狼狈,却无一处磕碰伤痕。
阮慕瓷快步上前,悬着的心彻底落下,轻吁一口气:“还好没受伤,真是吓坏我了。”
冷雪看着它这副笨拙憨态,无奈轻笑:“这般笨重,日后怕是真成了只会吃睡的团子。”
罢,她抬眸环顾坡底四周。
目光扫过林间隐秘角落,意外发现这片斜坡之下藏着一块不大不的平整空地,隐匿山林深处,极少有人涉足。
冷雪心头一动,抬步上前细细探查,目光骤然定格。
地面之上,翠绿藤蔓肆意铺展蔓延,枝叶鲜嫩茂密,辨识度分明,正是二人终日寻觅不得的红薯藤蔓。
反倒误打误撞寻到了救命粮种,堪堪应了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机缘。
冷雪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惊喜,语气带着真切的兴奋,转头看向身侧之人:“瓷瓷,这就是为师一直在找的救命粮。”
阮慕瓷见状,心头阴霾尽数散去,眉眼悄然舒展。
她虽不识此物,不懂红薯的种植妙用,却全然信任冷雪,师尊是救命粮,那便是能救济万民的珍宝。
“师尊,那我们快挖!”阮慕瓷立刻俯身动手刨土。
一旁的雪绒也凑了热闹,胖乎乎的身子趴在缓坡上。
笨拙地扒拉泥土,雪白绒毛沾了不少泥点,越挖越脏。
冷雪无奈轻唤:“慢点挖,别弄得一身脏兮兮的。”
两人一狐通力劳作,收获颇丰。
待到暮色垂落、临近傍晚。
两人各提着满满一袋红薯,连雪绒也乖巧驮着两袋沉甸甸的块茎,踏着余晖返程。
归来后,冷雪即刻将全数红薯交于玉林希,又挑出数个新鲜饱满的红薯生火烤制。
炭火慢煨,清甜的焦香很快弥漫全屋。
烤好的红薯外皮焦黑开裂,内里果肉软糯流蜜,热气裹挟着甜香扑面而来。
阮慕瓷率先咬下一口,温热甜糯的口感熨帖入腹,眉眼瞬间弯起,含糊赞叹:“好甜!太好吃了!”
雪绒围着桌案不停打转,眼巴巴望着烤红薯,嗷嗷轻蹭讨要,拿到一块便蹲坐一旁,口啃食,吃得格外香甜。
玉林希尝过之后也连连点头,满眼欣喜:“此物口感绝佳,饱腹感极强,若是大面积种植,定能解决清河粮荒。”
冷雪一边细细告知她红薯的栽种时节、土地适配、育苗养护等全套方法,一边叮嘱:“明日你便安排人手进山开垦种植。”
“此番劳作不分男女老少,但凡出力者,管一顿膳食,另结工钱,既能安民稳心,亦可盘活民生。”
“我记下了。”玉林希郑重应下,眼底满是笃定。
与此同时,她白日已然稳步推进全盘计划。
借着长公主名号,她正式官宣接任清河县主,完成全域户籍规整登记。
同时暗中派人伪装粮商,高价收购本地余粮,刻意哄抬市价,如今清河粮价已涨至二百二十文一斤。
为放大棋局,玉林希已然飞鸽传书送至京城,将整套布局密报长公主。
信中恳请长公主暗中散播清河高价收粮的消息,引诱下粮商齐聚簇。
信鸽三四日便可抵京,各地粮商闻讯赶来,需耗时一两月。
届时外地粮商扎堆涌入、粮价居高不下之际,清河大批量红薯恰好成熟上市,可一举击穿虚高粮价,彻底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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