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光微亮。
冷雪早早起身,褪去一身出尘仙衣,换了一身素黑常衣,敛尽周身超凡气韵。
她悄然留下足量粮食,安顿好祖孙二人,便与阮慕瓷一同出门入城。
二人步履轻缓穿行荒街,意在探查城内现状,暗中观察那位来历莫测的玉老板,摸清其行事底细,再谋后续。
街巷之内惨状铺展无遗,满目皆是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的灾民,枯槁的身躯撑着最后一丝残喘。
凄厉哀嚎此起彼伏,孩童孱弱的哭啼声细碎哽咽。
路边不时有饥寒交迫的百姓僵卧不起,再无生机。
沿街断断续续传来灾民嘶哑的低语,字字泣血,尽是绝境无望。
“水……谁家还有半口水……”老者气若游丝,声音干涩沙哑,早已耗尽力气。
一名妇人抱紧怀中奄奄一息的孩子,泪眼婆娑,声声绝望:“粮价又涨了,家里一粒米都没了,这日子,真的熬不下去了……”
身旁的男子垂着头,满目死寂,徒留无奈叹息:“官府不管,粮商囤货抬价,若不是玉老板日日施粥,清河县早就没人活得了。”
入耳皆是人间疾苦,满目尽是苍凉绝境。
二人敛眸缓行,径直朝着城中施粥之地走去。
尚未走近,便望见长龙般的队伍蜿蜒街巷,全是饥寒交迫、前来领粥续命的灾民。
队伍最前方立着一名女子,衣着朴素无华,并无半分华贵修饰。
可周身清雅沉稳的气韵,与破败荒寂的清河县城格格不入,一眼便知绝非寻常乡人。
冷雪眸光微定,心底已然笃定,此人便是来历蹊跷的玉老板。
她侧首看向身侧的阮慕瓷,低声问询:“你看出异样了吗?”
阮慕瓷目光紧锁前方女子,早已洞悉端倪,轻声应答:“她衣衫质朴,可举止端雅有度,气度超然,绝非簇困于荒灾的寻常百姓。”
阮慕瓷望着前方那名气质殊异的女子。
心头泛起浓浓好奇,不禁轻声发问:“师尊打算如何试探这位玉老板?”
冷雪垂眸低笑,语气从容淡然:“很简单,直接去问。”
此言一出,阮慕瓷顿时愣住,眉眼间满是错愕:“这般直接?师尊不需先调查她的来历底细吗?”
冷雪抬眸凝向前方身影,眸色通透笃定,淡淡回道:“当面问询,直白坦荡,最为省事,也最是方便。”
闻言,玉林希舀粥的动作倏然一顿,抬眸望去,微微怔住。
眼前的冷雪身姿挺拔绝然,容貌绝色绝尘。
举手投足间裹挟着浑然成的矜贵气韵,却无半分疏离冷硬,反倒透着一派闲适随和的气度。
这般殊绝风姿,让身处荒城绝境的玉林希,心底不由生出阵阵惊叹。
玉林希迅速敛去眼底惊艳,须臾回神,转瞬便端起端庄沉稳的仪态,神色覆上几分不露破绽的城府。
她并未直面冷雪的问话,反倒浅笑婉转,顺势反问迂回:“姑娘气韵绝尘、身姿不凡,不知可否告知妾身芳名?”
冷雪见状不恼,唇角噙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坦荡应声:“冷雪,身旁是我的徒儿,阮慕瓷。”
字字清浅利落,不藏不躲,既报了姓名,又不多言半句多余底细。
她眸光浅浅落在玉林希身上,从容接话,顺势将话题折返:“现下该姑娘作答了。”
“姑娘,为何来这偏居荒城施粥?”
身侧的阮慕瓷静默立着,眼眸清明,将玉林希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惊艳直白的打量尽收眼底。
心底极其不快,对玉林希抱有一丝不可查的敌意,有种她会抢走师尊的感觉
旁人皆可敬畏师尊、仰慕仙姿,却不配这般直白肆意地窥探觊觎。
冷雪的风华、温柔与闲适,自始至终,只属于她一人,分毫不容旁人僭越窥探。
玉林希笑意温婉得体,举止圆滑大气,并未吐露半分真实图谋,从容敷衍作答:“妾身玉林希,常年四方行商。”
“此番途经清河,见簇旱灾肆虐、百姓流离困苦,于心不忍,便暂且驻足,施粥救济黎民。”
正当冷雪打算问一下个问题时,一伙地痞骤然闯至。
为首之人蛮横冲撞,直接将队伍前列的老者一把推倒在地。
老者重重跌砸于硬土之上,手掌、膝盖尽数磨破渗出血迹,慑于对方威势,只敢隐忍,不敢出声抗辩。
这伙人隔三差五便前来滋扰,每每到来便肆意抢夺施粥的粮物。
玉林希手下家仆虽有几分修为,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屡屡束手无策,长久以来为此事颇为掣肘。
而那领头地痞,依仗自身金丹修为,在城中肆意横行,作恶无忌。
领头地痞满脸狞坏,肆无忌惮嗤笑出声,言语粗鄙不堪:“玉老板,瞧你生得这般貌美体面。”
“放着富贵日子不过,非要跑到这鬼地方来管这群下贱泥腿子的死活,真是犯贱。”
他修为粗浅,完全勘不破冷雪真实境界,只探得出阮慕瓷金丹初期的气息。
见冷雪年岁看着尚轻,便主观判定她同样只是金丹初期。
仗着自身金丹中期的修为,邪念顿生,目光在二人身上放肆打量。
“呵,哪又冒出来两个绝色美人。”
“不如跟着爷们,好好伺候哥几个,保管你们不愁吃喝,快活度日。”
话音落下,他对着冷雪吹起一声轻佻的流氓哨。
阮慕瓷胸中怒火瞬间炸开。
眼底戾气翻涌,骤然拔剑出鞘,剑锋直抵对方咽喉:“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痴心妄想觊觎我师尊。”
地痞面对寒光凛凛的剑锋毫无惧色,依旧吊儿郎当,满是淫邪:“哟,还是个性子烈的辣椒。”
他转头望向身后一众同伙,高声起哄,“等会儿哥几个先玩她,就让她师尊在边上好好看着,诸位觉得如何?”
身后一众恶徒轰然应和,阵阵污秽哄笑响彻施粥的街巷。
玉林希见状蹙眉,正欲迈步上前制止这场闹剧,变故骤起。
凛冽寒气骤然从冷雪周身迸发。
刺骨冰息席卷整条街巷,细碎寒冰顺着地面极速蔓延,转瞬缠上所有地痞的脚踝。
冰层飞速向上攀爬,禁锢双脚,修为低微的恶徒瞬间双腿僵冷,彻底失去知觉。
众人惊慌失措,拼命蹬腿挣扎,体内灵力尽数被寒冰禁锢,分毫调动不得,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所有人。
“我的腿!动不了了!”
“寒气入体了!灵力用不了!救命!”
“这女冉底是什么修为!我们惹到煞神了!”慌乱的惨叫此起彼伏,方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极致的惶恐。
那名金丹中期的领头人浑身剧震,刺骨寒意穿透肉身。
惊慌着,自己招惹了绝对招惹不起的绝世强者。
方才的淫邪戏谑尽数褪去,满脸煞白。
慌忙躬身求饶,腾出未被冰封的手掌,狠狠抽打自己耳光,巴掌声清脆刺耳。
“仙子恕罪!人有眼无珠!是我胡袄!求您饶命!”
冷雪立在原地,眸底无半分温度,淡漠清冷,如同俯瞰一堆濒死蝼蚁,平静得近乎可怖。
她红唇轻启,声线寒凉彻骨:“本尊的徒弟,也是尔等杂碎敢妄议的?”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瘆饶浅笑。
指尖灵力涌动,一柄剔透锋利的灵力匕首凝形现世,寒光凛冽,直指众人性命:“方才,你们想如何?”
冷雪指尖轻转,灵力匕首在指间灵巧旋动,寒光流转不休。
她缓步上前,刀锋轻掠为首地痞皮肉,浅浅血痕瞬间浮现。
紧随其后的是一缕极淡的幽蓝火光——正是她在上界所得的九幽冰焰。
此火可随心调控温度,更能直接灼烧生者魂魄与记忆,诡异非常。
冰焰覆上伤口,皮肉滋滋作响,剧痛钻骨蚀魂,体表却无半分焦黑烧赡痕迹,只剩无形烈焰死死啃噬他的神魂。
每一道刀伤,都对应着一片神魂被冰焰缓缓焚蚀,痛楚层层叠加,无处可逃。
地痞痛得浑身痉挛,凄厉惨叫不止,神魂撕裂般的剧痛远超肉身折磨。
可九幽冰焰死死刺激着他的神经,禁锢他所有昏沉的念头,令他清醒承受每一寸折磨,分毫不得昏厥。
周遭一众恶徒看得魂飞魄散,心底寒意彻骨。
未等众人回神,冷雪眸色漠然,手起刀落,刀锋利落斩断对方身下秽物,那方寸孽根连根脱落。
为首地痞爆出撕心裂肺的尖锐惨嚎,痛得浑身僵直。
在场所有男性皆下意识夹紧双腿,通体发寒,心底涌起极致的惊惧与战栗,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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