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了妖兽森林的范围。
冷雪松了口气，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轻声感慨，语气带着几分侥幸：“可算走出来了，方才为师还真以为，咱俩要困在山里过夜了。”
一旁的阮慕瓷抬手，轻轻擦拭着身上沾染的妖兽血迹，动作随意。
满身血腥气还未散去，看着有些狼狈。
冷雪侧目瞥了她一眼，眉眼间带着明显的嫌弃。
微微侧身避开，语气慢悠悠的：“瓷瓷，你先离为师远点。”
“你身上脏，别弄脏了为师这好看的一身衣服。”
阮慕瓷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心底暗自吐槽师尊挑剔矫情。
她抬手结出简易法印，利落施展出清洁术。
白光淡淡扫过周身，身上的血迹与腥气瞬间消散，干干净净再无半分异味。
两人不再耽搁，抬脚继续赶路。
一路步行十余公里。
……
夜色渐深，远处终于浮现出清河县的城门轮廓，昏黄灯火点点，在暗夜里格外醒目。
越靠近县城，周遭景象越是荒芜。
草木愈发稀疏枯黄，毫无生机，扑面而来的氛围压抑又死寂。
官道之上，满是拖家带口逃难的百姓。
路上大多是青壮年百姓，本该身强力壮，却个个面黄肌瘦、枯瘦如柴，身形单薄无力。
老人佝偻孱弱，孩童面黄无光，人人眼底盛满惶恐。
一路之上，人声纷乱，满是焦灼的催促与压抑的哭声。
“快走！别停！再待在清河就完了！”
赶路的汉子声音沙哑，满心仓惶，死死拽着家人快步前校
“别回头，赶紧走，活命要紧！”
细碎的孩童哭声、妇人压抑的啜泣声此起彼伏，夹杂着众人疲惫的喘息声。
没人敢驻足，没人敢逗留，所有人都拼尽全力逃离清河县。
两人踏着沉沉夜色进入清河县城门。
一入城，扑面便是一阵干燥的黄沙风，卷起满地浮尘，打在衣摆之上。
整座县城死气沉沉，完全不见半分市井烟火。
两旁的商铺门窗破败，大多蛛网密布、门板歪斜，不少店铺早已荒废许久。
街边曾经热闹的摊贩摊位落满厚灰，空空荡荡，连一丝人声暖意都寻不到。
昔日富庶热闹、烟火蒸腾的清河县，如今只剩满目萧瑟、遍地苍凉。
望着各类糕点零嘴的食铺，尽数在灾荒之中消散无踪。
冷雪身子猛地一顿，面对苍茫漫风沙，痛惜地仰头长嚎一声。
“不——！”
“零食啊，我不能没有你啊！”
阮慕瓷立在一旁。
静静看着自家威震上界的师尊，对着满目黄沙为零食哀嚎失态，又无奈又忍俊不禁。
城门零星路人纷纷侧目，阮慕瓷瞬间面露窘迫，心底暗自轻叹：‘委实有些丢人。’
她不再任由冷雪当众伤怀，抬手轻拽住她的衣袖，径直将尚且沉溺伤感的师尊，牵步进了清河县城。
二人缓步穿行街巷，目光掠过萧瑟光景，迎面撞见一个单薄少年。
正是八年前街边卖糖葫芦的老奶奶的孙儿。
此刻的他衣衫陈旧单薄，身形清瘦单薄，双手心翼翼捧着施的稀粥，步履蹒跚往家走。
抬眸之际，恰好对上冷雪与阮慕瓷的视线，微微一怔。
纵使时隔八年，他依旧牢牢记得这两位仙气绝尘的恩人。
认出眼前之人，眼底掠过怯生生的光亮，细若蚊吟地轻唤：“仙子。”
冷雪见他怯懦拘谨的模样，敛去先前的跳脱嬉闹，眸色微沉，正欲开口问询城中荒败的缘由。
少年心思剔透，似窥见二人眼底的疑惑，又飞快环顾四周。
眼神警惕戒备，生怕旁人觊觎手中薄粥。
片刻后，他攥紧粥碗，鼓足勇气声邀约，软糯又恳切：“仙子，可否……随我回家歇歇？”
二人应声随少年前行，踏入简陋破败的屋舍。
少年进门便迅速落锁，牢牢抵住门板，隔绝了屋外荒城的凶险与窥探。
他快步走到床榻边，心翼翼将稀粥递上前。
床上躺着的正是当年卖糖葫芦的老奶奶，历经两年大旱折磨，早已形销骨立、枯瘦如柴，孱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瞥见冷雪二人，老奶奶眼底掠过一丝惊惶与欣喜，挣扎着想要撑起身行礼。
冷雪脚步轻抬，率先出声制止，语气温和却安稳：“老人家，躺着便好，不必多礼。”
话音未落，她指尖微动，储物戒微光流转，取出一点储备的点心，轻轻递到祖孙二人身前。
突如其来的馈赠让祖孙二人连忙摆手推辞，不敢轻易接纳这份善意。
奈何冷雪态度坚持，二人推脱再三，终究抵不过这份恳切，颤巍巍收下点心，眼底满是酸涩感激。
老奶奶心绪激荡，当即唤过孙子：“二狗，快跪下，谢过仙子救命之恩！”
少年闻声便要屈膝叩拜，阮慕瓷见状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人扶起。
待屋内安稳，冷雪敛了笑意，眸色沉凝，轻声问询城中灾情始末。
提及此处，老奶奶眼底瞬间浸满悲凉。
声声泣诉道尽绝境苦楚：“两年前降大旱，起初尚且半数收成可勉强度日，今年更是寸草不生，颗粒无收。”
“村中古井枯竭，仅剩些许浑浊泥水赖以苟活。”
她喘了口气，字字皆是寒心：“本该救济百姓的赈灾粮，尽数被县主贪墨跑路了。”
“整座县城早已没了生路。”
冷雪闻言眸色微凝，顺势追问：“我方才入城，见城中有人施粥，不知是何人所为？”
提及施粥之人，祖孙二人眼底悲色瞬间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真切滚烫的感激。
少年二狗语气恳切，连忙答话：“是三个月前从京城来的玉老板，一位心善的女商人。”
“若非她日日施粥接济，我们这些底层百姓，根本撑不到现在。”
冷雪闻言颔首，眸光沉沉，若有所思。
一旁的阮慕瓷却心头微动，尘封的前世记忆骤然翻涌。
她隐约记起，当年在宗门确实听人提及过清河县大旱一事。
彼时她满心执念寻找材料，只为突破金丹，从未深究簇始末。
直至日后，她奉命前来清剿簇潜藏魔修，才踏入这片死地。
可那时的清河县，早已断绝人烟，遍地死气缠裹魔气，再无半分活人气韵。
冷雪敛去眸中思绪，心中已然了然。
京城富庶安乐，无人会甘愿远赴荒绝死地行善渡人。
这位玉老板贸然留在簇施粥接济，绝不只是单纯心善，背后定然另有图谋。
她暗自打定主意，明日便亲自登门一见。
无论对方目的为何，若彼此立场相融、所求无悖，未尝不可携手合作。
一同破去清河县的旱荒死局，救簇苍生于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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