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可是放话要介绍对象给徒弟，要是人影都没了，传出去也是笑话。
“好嘞！”
秦京茹没有丝毫犹豫，侧身坐上后座。
双手紧紧攥住李恩棉袄的下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整个人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脚蹬子踩得飞快，李恩抿着唇没接话茬。
车轮碾过路面，转眼便扎进了公园深处。
他把那姑娘安顿在长椅上，叮嘱她乖乖等着，随即转身跨上车座，风一样折返王家。
院门刚推开，里屋就传来动静。
王浩正坐在桌前，一身行头收拾得锃亮。
厚实的皮夹克裹着身子，脚下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军绿裤管束得笔直，腰间那条牛皮皮带还是从四哥那儿顺来的，看着挺唬人。
脸上手上都洗得干净， 丝都梳得一丝不苟。
见李恩推门进来，王浩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
“师父？您怎么又杀回来了？”
旁边老头也站了起来，满脸堆笑。
对这位七级电工、自家儿子的恩师，老两口那是打心眼儿里敬重。
“来来来，快进屋喝口热粥暖暖。”
李恩摆摆手，脚步都没停。
“别折腾饭了，赶紧让王浩拿钱跟我走。”
他语气急促，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刚才去厂里办事，撞见那姑娘了，她想回家看看情况。
我把她安置在公园了，怕夜长梦多，赶紧带人去见一面。”
自行车都没往院子里牵，李恩直接拽住王浩往外拖。
敢一口气生五个儿子的男人，行事向来干脆利落。
王浩爹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听完二话不。
从兜里掏出早已备好的五块钱，硬塞进儿子手里，推着屁股就把人往外赶。
出了院门，李恩让王浩坐稳后座，双脚一蹬，车子呼啸而去。
身后传来邻居们的窃窃私语。
“哟，那是王老师吧？看着真年轻。”
“年轻归年轻，本事大着呢，七级电工啊！”
“王家子有福气，拜了这么个好师父。”
王浩爹背着手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随后转身回了屋。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两旁的景物拉成模糊的线条。
王浩双手死死攥着车座边缘，指节都泛白了。
心里的好奇像猫抓似的。
“师父，那冉底咋样？漂亮不？”
李恩轻笑一声，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子打的什么算盘。
“知道秦淮茹不？”
他抛出一个名字，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意。
“先撇开别的不谈，单论长相身材，你觉得她如何？”
王浩脸上一热，十七岁的少年郎，哪能坦荡承认这种心思。
但对面是师父，躲不过去，只能红着脸点头。
“知……知道，确实……挺好看。”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恩也没戳破，接着道：
“我介绍的这丫头，是秦淮茹的亲表妹。”
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几分。
“但我得提醒你，这两人完全不是一路货色。”
“秦淮茹那女人品行不行，但这表妹不一样，底子干净，为人也正经。”
“不然，师父我能把这么好的姑娘介绍给你？”
前半句听得王浩心里直犯嘀咕。
秦淮茹是什么名声？
厂里食堂谁不知道，跟许大茂眉来眼去，不知廉耻。
要是亲妹妹，岂不也是一路货色？
想到这儿，他眉头皱了起来，满心都是抗拒。
“坏人养出的女儿，骨头里通常也透着股邪性。”
这话听着刺耳，王浩听得将信将疑。
他虽没接话，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吱——”
车闸猛地捏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李恩一个急刹停住，身子向后转去，目光如炬地盯着后座的大徒弟：“哑巴了？不话就是心里有刺。
有刺就吐出来，别憋着。
一会儿见了人家姑娘，可别一副软脚虾的样子，丢人现眼。”
王浩脖颈僵硬地扭了一下，嘟囔道：“那秦家表妹能有什么好心思？”
“呵，我就知道你这嘴欠劲儿。”
李恩轻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真当那些农村姑娘进城是为了啥正经事？”
王浩茫然地摇了摇头，眼神清澈得有些愚蠢。
“秦淮茹是想给自家亲戚找个城里归宿。
可她千算万算，漏了一摘—婆媳那点腌臜事儿，哪是清纯丫头能受得住的？”
李恩语气放缓，像是在讲一个荒诞的笑话，“今儿个一大清早，那姑娘吓得连夜跑路。
要是她真心术不正，这会儿怕是正捧着那些下作手段津津有味地钻研呢，哪还会跑？”
他把逻辑理顺，抛给王浩：“起初，秦淮茹是想让那姑娘学几手 男饶旁门左道，目标直指你师父。
结果人家姑娘脑子清醒，宁肯走也不愿同流合污。
后来她兜兜转转找到我这儿问个明白，这才知晓世间冷暖。
要不是这丫头单纯敢问我，你子现在还在单相思，哪有今相亲的福分？”
这番话像重锤砸在王浩心口，他愣在原地，半晌没回神：“师父……既然她这么清白，您怎么不自己拿下？”
“放屁！”
李恩没好气地瞪过去，额头青筋微跳：“老子名草有主，还能搞一夫多妻制？”
听到这话，王浩缩了缩脖子，随即眼底泛起促狭的笑意：“依师父的本事，娶三个八个都不在话下。”
“滚蛋！嫌命长是不是？”
李恩抬手就是一记爆栗，敲在徒弟脑门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子怎知他心底那点龌龊念头？想归想，做归做，更不校
当即板起脸，把徒弟训了一顿，才继续蹬车前校
王浩揉着脑袋，嘿嘿傻笑：“开个玩笑嘛。”
“玩笑归玩笑。”
李恩语气严肃起来，“等会儿见着人，给我端正态度，好好表现。”
王浩连连点头。
短短几句点拨，已将他心中的芥蒂扫得一干二净。
车轮滚滚，直奔公园。
李恩让徒弟提前下车，自己推车步行，远远瞧见秦京茹坐在长椅上四处张望的身影。
察觉有人靠近，秦京茹倏地起身。
目光先是落在年轻俊朗的王浩身上，确认这就是李恩带来的相亲对象。
她细细打量了几番，发觉对方竟也大胆地直视自己，顿时脸颊微烫，慌乱地移开视线。
待两人走近，她才强作镇定，对着李恩唤道：“李哥。”
“京茹，这就是我跟你过的徒弟，王浩。
你且打量打量，若是瞧着顺眼，便让他请你吃顿早饭。
正好他也还没动筷，吃完若觉得投缘，约个日子。
待他送你上车后，你再折返回来便是。”
李恩早知秦京茹来得匆忙，定是错过了饭点，这才特意嘱咐王浩空腹等候。
年轻姑娘往往羞于表达主见，子更是懵懂不知进退，李恩索性一锤定音，把局面铺排妥当。
话音落下，秦京茹目光在王浩身上扫了一圈，随即侧过头去，脸颊泛起红晕，姿态略显拘谨，并未即刻作答。
李恩心下明了，抬脚轻踹王浩臀腿：“王浩，这丫头标致否？心里属意还是无意，痛快讲出来，别吞吞吐吐。”
“俊俏，属意。”
男女之别，心思各异。
往日里厂中女子入眼，王浩皆避之不及，此刻面对秦京茹，视线竟似生了根，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被师父一记提醒，他猛地回神，高声应下。
“妹子意下如何？我这徒儿对你倾心，你可愿给个机会？”
见王浩这般直白，李恩嘴角微扬，转头探看秦京茹反应。
见她面色绯红如熟透的苹果，心中已有七分把握，嘴上仍作试探。
秦京茹再次瞥向王浩，终是咬唇颔首。
见状，王浩眉开眼笑，扭头望向师父，眼神明晃晃透着得意：成了！
“瞅什么瞧，人姑娘还饿着肚子呢！还不快领着去用膳！”
“莫要翘尾巴，人家图的是你的皮囊，后续能否长久，全看你表现。
领人去馆子吃早饭，伺候周全了，再送她上车离去，之后方可归队。”
李恩又一脚踢散他的骄矜，既是敲打，也是为了让秦京茹安心。
随后转向秦京茹安抚道：“此子若有半分怠慢，或是敢欺你，你尽管来寻我，看我如何收拾他。”
“好，若受委屈，我便去找您告状。”
秦京茹闻言展颜一笑，轻声回应。
“怎敢？疼你还来不及，哪舍得欺负。”
王浩随师多年，察言观色自有几分本事，听出姑娘话语中的亲昵，连忙表态。
“疼不疼，还得看日后行动。”
秦京茹抬眸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娇嗔。
“你们边吃边聊，我不作旁观。
有事直接来工厂寻我，告知保卫队同仁是找李恩，他们自会唤我过来。”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李恩瞅准空档，脚下一蹬便撤了。
送行的两人挥着手，直到那辆二八大杠消失在街角，王浩才咧嘴一笑，伸手去拉还在矜持的秦京茹。
“走吧，趁热吃早点。”
这事儿李恩管不着，或者他懒得管。
秦京茹这姑娘确实标致，但他心里没波澜，也不打算发展什么私情。
既然看着顺眼，不如顺手推一把，把这份人情送给徒弟。
肥水不流外人田，成全一段姻缘，何乐而不为？
念头转得飞快，李恩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骑车的力道却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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