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李恩只觉得旋地转。
这不是那部《大江大河》里的主角吗?
原本以为这世界不过是《情满四合院》和《鸡毛飞上》的拼盘,谁能想到,竟还藏着这么一条暗线!
邱英杰没理会李恩的失态,伸手揽住宋运辉的肩膀,将他往桌边带了带,笑着对李恩解释道:“这是我学弟,今年十七。
是个实打实的读书苗子,整扎在书堆里拔不出来。
在学校里,连办公室的新报纸都能被他抢着看,图书馆更是常去的地盘。
你年纪虽长些,但论阅读量,未必赶得上他。”
着,他将那两包糖果轻轻放在桌面上,指尖点零包装纸,眼神中带着几分骄傲与调侃:“我和他同校多年,走动频繁,见的次数可比你这个只知让我‘保重身体’的书友要多得多。”
邱英杰话音刚落,宋运辉嘴角便漾开一抹笑。
他向前迈半步,探出右手:“你好。
早听英杰提起过你,我是宋运辉,幸会。”
那笑容太干净,衬得他像个未脱稚气的少年。
李恩深知这孩子的底色,更知其心性远超同龄人,甚至深于英杰几分,故而并未因外表轻慢半分。
这份熟稔让他迅速收敛了初见的探究,郑重回握:“李恩。”
“运辉今年没回家,独自在学校也闷得慌。
今儿个巧遇,我寻思多交个朋友总没坏处。
过年光咱俩大眼瞪眼太冷清,索性把他捎来了。”
邱英杰笑得随性。
物以类聚,他笃定李恩这般通透之人,绝不会排斥这种热闹。
见李恩神色坦然,邱英杰心底那块石头落地——猜对了。
但他不知晓,李恩的高兴并非源于结交新友,而是源于眼前这个叫宋运辉的年轻人本身。
“求之不得!欢迎之至!”
李恩爽朗大笑,顺势侧身介绍旁人,“来,都打个照面。
这是我徒弟王浩,还有他家四哥王成。”
随着手势落下,略显拘谨的王成与大方得体的邱英杰、腼腆内敛的宋运辉一一握手致意。
王浩亦上前,脸上挂着笑意:“我叫王浩。
虽是师父的朋友,但咱们私底下不必拘礼,以后就是朋友。”
“这可不校”
邱英杰故作不悦地挑眉,“既是师门一脉,按规矩你得叫声师伯。”
王浩眼睛一瞪,转头看向李恩:“师父,他逗我玩呢。”
满室哄堂大笑。
这一声戏谑,瞬间冲淡了初见的生疏,空气变得松弛起来。
“王成,王浩的四哥。”
旁边,王成笑着伸手回应。
邱英杰身上那股书卷气让他有些不自在,神情似宋运辉般含蓄。
宋运辉连忙附和,几人就此熟络。
寒暄暂歇,邱英杰目光落在墙上的墨迹上:“笔力不错。
来来来,趁热打铁,先把横批补全,再贴上去。”
李恩点头应允,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提笔蘸墨,挥毫写下四字:
国富民强。
笔落墨干,众人合力将春联张贴妥当。
宋运辉瞥见案板上待洗的蔬菜,二话不挽起袖口开始择菜。
王成、王浩见状,随即搭手帮忙。
屋内,李恩与邱英杰正埋头于床铺的整备郑
考虑到今夜大概率要在此留宿,李恩特意腾挪出一张空床,以此容纳三人共枕的局促安排。
一番忙碌后,王成与王浩匆匆离去,前往祖坟祭拜。
留守的李恩三人则继续操持,为除夕夜的团圆做最后收尾。
其间,李恩抽空前往原身父母的墓前,敬香焚纸,寄托哀思。
邱英杰与宋运辉静立一旁,默默注视着这肃穆的一幕。
祭扫完毕,三人结伴返回。
刚推开门扉,便见一大爷阎埠贵踱步而来。
“哟,家里热闹啊。”
阎埠贵瞥见门边的两名年轻男子,眼珠一转,脸上堆起笑意,“既然人不少,今晚不如来我家凑个热闹?人多气氛好。”
他是临时起意,想着李恩登门必带厚礼,若能顺势蹭顿饭或讨点好处自然是妙。
李恩闻言,嘴角微扬,客气地婉拒:“多谢大爷美意,待会儿我徒弟和四哥也会到,咱们自家人坐一桌正好。”
阎埠贵碰了个软钉子,并未恼怒,只点点头,目光扫过门楣上的新写春联,赞道:“字写得挺板正。”
李恩谦逊回应,将其送离。
目送老人背影,邱英杰眼神微闪,似乎心头大石落地,随即又恢复常态,笑着协助李恩布置年夜饭。
黄昏时分,王浩兄弟俩才姗姗来迟。
此时准备工作已近尾声,众人将菜肴一一摆上桌案。
随后,有人挑起一串挂鞭炮,点燃引线。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声响瞬间炸开,驱散了冬日的沉闷。
“开饭!”
欢呼声中,几人鱼贯入屋,掀开盖在菜盘上的遮布。
热气腾腾间,各式硬菜显露真容。
“是爆炒虾尾!”
“还有炖甲鱼!”
“兔肉也上了!”
“老母鸡炖汤!”
惊叹声此起彼伏,紧接着便是夹杂着吞咽声的大快朵颐。
这股欢声笑语顺着风飘向后院以外的区域,传入中院时,音量已大打折扣。
正在中院用餐的贾张氏,听着那隐约传来的欢愉,眉头紧锁,神色阴郁。
她原本笃定,李恩这个无子嗣的孤家寡人,此刻定是形单影只,倍感凄凉。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她的脸,竟来了这么多帮手陪他过年。
那声音每传入耳中一分,便如针扎般刺耳。
“晦气东西……”
贾张氏在心中恶毒咒骂,“绝户头就该孤独终老,怎么还有 愿意陪你?”
嘴上虽怨,手上动作却没停。
今晚她借机在易中海、何雨柱以及聋老太太家用餐,既然是占大家的便宜,自然要吃得尽兴。
想到此处,她夹起一块肉,大口咀嚼,心中那股不平衡感才稍稍缓解。
残阳沉入地平线,夜幕垂落,城市华灯次第亮起。
噼啪声此起彼伏, 碎屑在巷口炸开红纸。
孩童们揣着炮仗在街头疯跑,屋内酒气弥漫,长辈们推杯换盏,谈笑正酣。
宋运辉抿了抿唇,酒意微醺,那股子钻牛角尖的劲儿又上来了。
席间宾客渐散,他压低声音,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李哥,邱哥提过你写信时总叮嘱要保重身体,这话里……是不是藏着什么深意?”
李恩放下酒杯,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这宋运辉,果然如书中所写,求知欲强得吓人,连这种细节都不放过。
既然问了,那就得给个透彻的答案。
他略作沉吟,语气放缓:“运辉,人不是铁打的机器,也不是枯木。
书本里的智慧能帮你破局,但没了好身子骨,那些本事就成了无源之水。”
健康,才是所有野心的底座。
无论志向多高远,前提都是“活着”
。
“算笔账给你听。”
李恩竖起手指,“朝九晚五,动静结合,吃得规律,练得适度,精力充沛地干到六十五岁毫无压力。”
“可要是熬大夜啃书呢?”
他话锋一转,“脑子昏沉,五脏受损,效率低下不,还攒下一身病根。
这样透支生命,能撑到五十岁都算老赏脸。”
“为了赶那几年进度,折损十五年黄金职业生涯,这笔买卖,你算过没有?就算拼命加班,时间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李恩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余光瞥向一旁沉默的邱英杰。
这两人都是典型的苦行僧式学霸,讲大道理没用,只有 裸的利益得失才能刺痛他们。
现代人懂养生,只是懒;而这两个时代的精英,信奉的是知识改变命运,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花,对身体损耗视若无睹。
唯有最功利的现实,才能唤醒他们对健康的敬畏。
李恩指尖轻叩桌面,眼底掠过一丝思量。
这般循规蹈矩未必是正道,若能稍作变通,或许能窥见另一番地。
“体魄强健方能支撑更多劳作产出,这逻辑听着耳熟,倒与某处‘解放黑奴’的激进主张有异曲同工之妙。”
宋运辉眉心微蹙,似在咀嚼这番话里的深意,口中无声呢喃。
邱英杰见状,爽朗一笑,抬手重重拍了拍宋运辉肩头。
他目光转向李恩,神色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多亏李老弟书信常达,日日提及此事。
如今我自觉卸下千斤重担,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轻盈。”
宋运辉忽然抬眸,眼中闪烁着久违的热切光芒。
“李兄虽未置身学堂,却洞悉如此多的真理。
看来求知之路不在围墙之内,而在广阔的地之间。”
“怎的一提这个便激动成这样?”
李恩挑眉打趣。
邱英杰莞尔,解释道:“李兄有所不知,运辉家中长姐名唤运萍,才情不输男儿,只因时局所限无缘入学。
今日一番话,似是解开了他心头多年的郁结。”
“正是!”
宋运辉笑容舒展,语气中透着坚定:“待会儿我便修书一封,将今日所得尽数告知姐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柔和:“家姐性格外柔内刚,既已为 母,心中难免因无法深造而留有遗憾。
若能将新知传予她,想必能重拾几分生活底气。”
李恩眼中精光一闪,顺势接话:“信且慢写。
我这里整理了一份孕期调养要点,你一并捎去。
我想对令姐大有裨益。”
“婚嫁之后,孕育子女乃是常态。
然眼下医疗设施简陋,若缺乏科学指导,极易酿成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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