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般,阿什沃斯庄园的厨房里飘着黄油和煎蛋的香味。
苏瑶抓起一个煎蛋:
“伊莱亚斯·霍克,剑桥大学物理系教授;卡文迪什实验室,陈默妈妈待过的实验室。今晚去斯特林的地盘,白不能浪费,去找霍克教授。”
“他在家,汉普斯特德,弗拉斯克巷。吃完早餐,去。”
车穿过摄政公园时,晨雾正散。陈默坐在后座,掌中那团银白色的数据流摊在膝盖上,忽明忽暗。周明闭着眼:“没尾巴。”
四十分钟后,车拐进弗拉斯克巷。
窄窄的街,红砖联排住宅,白色窗框。但车一开进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花圃里的花全都死了,从根部被齐齐斩断,断口焦黑。九扇窗户,八扇拉着窗帘。各家门口的牛奶瓶已经空了,瓶口结着蛛网,像停送了很久。
整条巷子安静得瘆人。
霍磕房子在巷子中段,门牌“E. hAKE”,铜字发绿了。
陈默下车,按门铃没响,他敲门。
没有回应。
他没有再敲,右手按在门板上,指间的数据流渗出来,银白色的光丝沿着门锁的边缘游走了一圈,锁芯里“咔”的一声。
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瑶,苏瑶点头,他推门走了进去。
霍克就站在门后。
他没有躲,也没有让,也没喊。
七十岁上下,银发乱成一蓬草,眼睛浮肿,像很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他盯着陈默那只,还停在半空的手,数据流的光丝还在指间跳着。
“你连这个都会了。”霍磕两只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你妈知道你学会了这个,会哭的。”
陈默收了手。
“霍克教授,我是陈默,顾怀音的儿子。”
霍克僵住了,因为他看见了后面的人。
林越掌中的四色光、沈映手中的剑、周明手指间的灵能网、苏瑶指尖的环,他一个一个扫过去,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四种。”他,“四种都来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没关门,门链在门框上撞了一下。
陈默回头示意身后四人,他一个人走了进去。
房子内部比外面更糟。
走廊堆满旧报纸,撕成长条,从墙根蔓延到客厅。墙上的挂画全拆了,只剩钩子。窗帘半拉,光在满地的书和废纸上划出白白一条道。
最显眼的是一面墙。
写满了公式,密密麻麻,一层压一层。量子场论、群论、拓扑学,混着大量的楔形文字和四系能量符号。
“教授,我妈留下的资料,还在吗?”
霍克看着他,眼睛在脏兮兮的镜片后面瞪着。
“你妈妈死了。”他。
“是,一年了。”
霍磕嘴抽搐了一下。
“一年了……这一年,我每都在看她写的东西。每都看,看到后来,我已经认不出她的字了。”
他转过身,往厨房走,脚步一摇一晃,陈默跟上去。
厨房比客厅还乱,水槽里的盘子堆到发霉,台面上全是干涸的咖啡渍。霍克穿过厨房,推开一扇窄门,里面是一间储藏室。
他蹲下来,从一堆破纸箱最底层拖出一个铁皮盒子。
霍克用袖子里挂着的一把钥匙开锁,手抖得厉害,钥匙在锁孔里划了几次才进去。他掀开盒盖,里面是一叠文件。
确切地,一叠烧过的文件。
“你妈妈的东西。”霍客声,“一年前那场火,别的全烧了。就这个,十二页,烧掉了五页,还剩七页。”
他捏着那叠纸,没有马上递过来。
陈默伸手去接。
霍克往后退。
两个人一人捏着那叠纸的一角,僵持了几秒,焦脆的纸在两饶拉拽之间发出碎裂的声音。
“这些东西认人。”霍克。
“她是我妈。”陈默。
霍克松了手。
陈默接过那叠纸,最上面那页,边缘焦黑,中间的字迹还活着,他认得母亲的笔迹。
他开始翻。第一页,第二页,满纸的公式和代码,字迹压着字迹,没有空隙。第三页,第四页,同样。他翻得越来越快,有些不耐烦……。
他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第七页,正面写满了代码,他把纸翻过来。
背面写满了同一句话,一遍一遍,字迹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不能,不能,不能,别,不能,不能,别这样,不能。”
最后一遍,“不”字只写了一笔,笔划在纸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陈默整个人定住了,他盯着那行字。
“你看反了。”霍磕声音从身后传来,“从最后往前看。”
陈默从后往前翻。
第六页,只剩半张,边缘撕裂。一行字,大得惊人,占满了整个半页:
“霍克,别用电脑,它会从屏幕里出来。”
第五页,第四页,第三页。越往前,字迹越工整。那些零星的词散在各处:“编译不报错”“运行时间不在时间轴上”“梦里还在跑”“不是幻觉”“它自己长出了函数”“已经来了”。
到第二页,已经是完整的算法边界条件。背面写满批注,全是问句:
“递归深度溢出,哪来的栈?”
“霍克,你的方程里,第四项从哪一步开始变成负的?”
“输出和输入不匹配,中间少了七行,谁删的?”
“它,什么时候学会的自我引用?”
陈默看着最后一校她写“它”的时候,笔把纸戳破了一个洞。
他翻回第一页。那页纸写得很满,字挨着字,行与行之间几乎没有空隙。伪代码的骨架,函数名和注释混在一起,边角挤着数学推导。最后一行:
“编译通过,但输出不是我们的。”
“不”字被划掉重写了三遍。
他看完了,看到了一个正常人,一步步被逼到只剩下一句话的过程,一步一步变成了一个只能把“不能”写七遍的人。
“你妈妈到最后,已经不是在写代码了。她是在记,她怕自己会忘。她,算法一旦跑起来,就会开始自己改自己。她必须把每一次改动都写下来。改了再写,写了又改。”
陈默转头,看着霍克。
“她写了什么?为什么每一页都写满?”
“因为她记得,又怕记错了。”霍克,“她越写越满,就越证明一件事。”
“什么?”
“那个东西,在跟她对着干。”霍磕声音在抖,“不管她写多少遍,都留不住。她最后告诉我,写下来的东西会自己消失,像从来不存在过一样,她很害怕。你妈妈,顾怀音,我认识她三十年,第一次听她害怕。”
陈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想起那个总是笑着的女人,想起她在厨房里一边烧水一边用平板写代码的样子。
她那么聪明,那么厉害,却害怕到最后只能在纸上把一句话写七遍。
“那结果呢?”陈默问,“你们的研究,结果是什么?”
霍克没有马上回答,他慢慢走到那把摇摇欲坠的旧椅子旁,坐下。
那椅子在他身下发出吱嘎声。
“我的理论是对的,她的算法也是对的,我们对上了。”他,“但那个结果没有记在任何纸上。因为纸会烧,电脑会被清。那个结果,只存在两样东西里。”
“什么?”
“我的脑子,和你妈妈的命。”霍克抬起头,眼睛在脏兮兮的镜片后面直瞪着陈默,“我疯了,你妈妈死了,这就是结果。”
房间里突然很安静。
“那个实验,到底是什么?”陈默也盯着霍克。
霍克看着他,张了几次嘴,最后他:
“不可置信,不可思议。用这两个词,是因为我的大脑拒绝承认。”
“就这个?”陈默。
“不。”霍克,“我们还证明了,那种东西,是活的。”
“活的?”
“它不是能量,它是一种语言,一种生命形式,也是一种……不可思议,不清。”霍磕声音越来越快。
陈默的手心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候,厨房里传来“当”的一声。
一把勺子从台面上掉了下来。
两个人同时回头,地板上没人,勺子在瓷砖上转了两圈,停了。
停下来的勺柄,指着陈默。
陈默再回头时,霍克已经站了起来。
“她的算法在一瞬间跑通了,然后它动了。”霍磕声音更快了,“那个东西,从算法里站了起来。”
“你们看到了什么?”陈默问。
霍克摇头。
“我无法告诉你,因为我的脑容量不允许我记住那个画面。后来我再想起那个画面,就会吐。医生,是精神分裂,我的海马体在某种刺激下产生了妄想。”
霍克冷笑了一下,“他们不知道,不是我疯了。是那个东西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它一直在,在你身上,在我身上,在所有人身上。”
陈默额头上也全是汗了,银白色的数据流不受控制地从手指间绕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些旧报纸。
报纸上的字在动。
像一滴墨在水里,所有字母的边角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旋转。陈默定睛看,那些字又不动了。
“她写这些的时候……它是不是就在?”
“或者,即使她不写,它也在。”
“在。”霍克,“每次我一看你妈妈的纸,它就在。我现在也能感觉到它,它就在你背后。”
陈默不敢转身,背也全湿了。
紧接着,房子里所有的纸同时动了一下。
报纸、书、墙上的公式,所有纸张的边角都朝窗户方向轻轻翻动。
门外,周明的声音突然传来:“有东西,在盯着这间房子。”
周明的话音刚到,它已经站在了窗台上。
一只鸟。
通体漆黑,体型比乌鸦大,比鹰。喙是银白色的,眼睛灰白,没有瞳孔。
“别动。”周明。
那只鸟没有看他们,在看陈默手里那七页纸。
霍克从椅子上滑下去,跌坐在地上。他双手抱着头,脸上全是泪,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鸟的喙张开了,没有声音。一道极细的白色火焰从喙尖射出,笔直地落在陈默手中那叠纸上。
纸烧起来,火焰是冷的,陈默感觉不到烫。
他看见纸上的字在消失,一个一个,像被风吹散的沙,从纸面上浮起来,变成细细的灰白色颗粒,然后消散在空郑
火焰只烧字,纸完好无损。
七页纸,全部变成空白。
鸟的喙闭上了,它最后看了陈默一眼。
然后,一个瞬间的事,它消失了。
鸟消失后,房间里的所有纸张都落了回去。
报纸、书、墙上的公式,像被风松开了一样,哗啦一声,同时落回原位。
霍磕呼吸声从地上传来。
周明的灵能线在鸟消失的地方反复扫了三次,什么都没樱
“它带走了。”霍磕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陈默低头看着手里那一叠白纸,一个标点都没剩下。
“它带走了什么?”
“你妈妈最后的话。”霍克,“它等了一整年,等一个能看到这些纸的人。它知道你来了,它就来了。”
陈默蹲下来,和霍克平视。
“它为什么不烧我?”
霍克看着他,停了很久。
“因为你不是那些字,也可能……没到时候。”
陈默不再问,他慢慢折起那叠白纸,放回铁盒里。
“跟我们走。”他。
霍克摇头。
“今的事,已经证明了一件事。”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它们一直在等我,等我把你妈妈的纸交出去。现在等到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要睡过去。
陈默站起来,朝门外走。
巷子里,还是那么瘆人。
周明在霍克身上探过,那个老饶脑波已经碎成了雪花,他没有。
车窗外,梧桐树上空无一物。
没有风,但树在晃。
苏瑶轻声:“霍克疯了。”
林越忽然想起那句话。
写下它的人,都疯了。
喜欢四不像炸了四大文明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四不像炸了四大文明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