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然仪穿着同样的太微短袍,袖口有一道压得很低的焦金刀纹。到了奖励榜前,也没看摊上的“大热抄本”。
“赤燎核,封纹完整?”
课籍堂学生翻册。
“南岭旧案封存,三院同验。核纹未碎,火性未散。”
祝然仪点头。
古谷凑近野茫。
“她真是来拿兽耗。”
废卷道:“省事。”
祝然仪听见了,回头看向她们。
“青棘镇主功?”
野茫道:“是。”
祝然仪的目光落到她腰侧刀鞘,又扫过她脚后那一圈收得极低的风。
“风留后位有了顾忌,刀会慢。”
野茫把手搭上身侧刀鞘,对上目光笑道:“那就台上试。”
祝然仪没再,转身去了验签处。
古谷直到人走远才开口:“你们战修话都这么省?”
废卷看着祝然仪的背影,过了一会才:“她修为比你们高太多。”
古谷低头看了看千机匣,默默往野茫身后挪了半步。
“我现在退赛,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苏瑶一直站在旁边。
听露草叶尖挂着一滴露。榜前人多,热气往上涌,那滴露晃了半,始终悬着。
她在花盆边沿蹭了蹭手指,往验签处迈了一步。
古谷愣住:“你也验主签?”
“嗯。”
“你不是万灵养护?”
苏瑶低头看了看听露草。
“也能控场。”
课籍堂学生问:“有独立攻防手段?”
苏瑶没有急着解释,只把花盆往前托了一点。叶尖轻颤。那滴露顺着叶脉滑下半寸,又停住了。
旁边一名火灵根新生正捏着试符,袖口沾上一点潮气,掌心的火光顿时暗了半息。
他低头看手:“我的火呢?”
课籍堂学生在册上添了一笔。
“可验。”
古谷睁大眼:“你什么时候会的?”
苏瑶温柔的笑了笑:“在你太忙的时候。”
废卷盯着叶尖那滴露。
“若是上台不能急。”
苏瑶怔了一下,随即把花盆抱稳:“好。”
野茫问:“为什么?”
“她要等对方先动。”
苏瑶点头,拇指在花盆边沿压了一下,指甲留下一个浅印。
主签资格很快验完。
古谷凭千机匣攻防录入器械战修,终于把名字从“添头”里捞了出来。
抽签箱随后被抬到榜前。
旧木箱四面封符,箱口旁贴着几条规矩:
【不得以灵炁探签。】
【不得以器针拨签。】
【不得摇箱。】
最下面还有一行新墨。
【不得询问能否重抽。】
古谷盯着最后一行看了许久。
课籍堂学生头也不抬:“看我没用。”
“我也没打算没问。”
“省时间。”
古谷把手老老实实背到了身后。
箱口灵光一闪,五十四枚青木签先后飞出。一枚落入野茫掌心。
甲七场,野茫。
旁边有韧声道:“首日第七场。”
“正好看看青棘镇主功有几分真实力。”
古谷探头看了一眼。
“前面六场,够你先看别人了。”
她自己的签也亮了。
乙四场,古谷。
古谷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上面没写“器修添头”等乱七八糟的,这才收进袖里。
苏瑶手中的签最后亮起。
甲七场,苏瑶。
古谷脸上的笑顿住。
“这么巧?”
苏瑶没动。
她抱花盆的手紧了一点,听露草叶尖轻轻碰着她的指节。那滴露仍悬在那里。
野茫看了她一会儿,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道:“明日见。”
苏瑶点头。
“明日见。”
古谷看看野茫,又看看苏瑶。
“我押谁,比较不伤感情?”
野茫转头。
“你们俩都押。”古谷立即改口,“友情价,不收钱。”
话了更没一样。
苏瑶低头碰了碰听露草的叶尖:“别让。”
野茫指间的甲七签转了半圈。
背后三尺的风贴着地面收拢,没有碰那滴露。
“校”
她笑了一下。
“认真打。”
-
六月十四,问锋首日。
青蘅院的药炉才冒白气,院门口磨药杵的童已经抬了三回头。
野茫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
药瓦上蹲着一只黑翼隼,羽色墨黑,爪间扣着北境风纹铜环。背后挂了只长剑匣和一只药箱,压得尾羽往下坠,脑袋仍抬得很高。
“看什么?”野茫问。
童抱住药杵,声道:“看王府的鸟要不要挂号。”
废卷正被青蘅院学生推出门。脸色依旧没什么气色,今日披了件浅灰外衣挡风,左肩药符藏在衣领下。椅背后的伤签又多了几行字:
【禁斗法。】
【禁久站。】
【禁擅自减药。】
【禁自报疼痛低于实情。】
野茫盯着最后一条看了两遍:“秦医师这下会明着骂人了。”
废卷道:“骂我。”
“那我更得仔细监督你。”
废卷懒得理她,视线落向墙头。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却往里收了一点。
野茫看见了:“你知道王府会送东西?”
“不知道。”
秦照夜从药房出来,袖口沾着药粉:“拿下来。别踩我的药瓦。”
黑翼隼低头啄开铜环。
一缕风托着剑匣与药箱落到石桌上,稳得连匣角都没磕。鸟自己倒不客气,转头叼走了童晒在檐下的一片肉干。
童嘴张了张。最后继续磨药杵。
药箱外贴着玄王府封条,旁边压着药性单。哪瓶外敷,哪瓶温养,哪两瓶不能同用,全被朱笔圈过。
封条内侧另有一行字:
【废卷姑娘用,先交青蘅院验。】
废卷没伸手。
秦照夜已经把药箱提走。
野茫下意识道:“那是给......”
“进了青蘅院,先归我查。”秦照夜头也没回,“玄王府也一样。”
废卷道:“交秦医师。”
秦照夜看她一眼:“今日倒省事。”
“今日。”
“记进诊册。”
古谷和苏瑶刚跨进院门,正好听见。
古谷往苏瑶身边靠了靠:“诊册连这种话也记?”
苏瑶抱着听露草,认真想了一会儿。
“秦医师应该什么都记。”
古谷把千机匣抱紧了些,心里盘算着怎么才不会被记一笔,
野茫没接话。
长剑匣是玄王府旧式,青黑木,四角压铁。匣面没有纹饰,只贴着一张边缘磨白的旧签。
【归风。】
野茫的手落在匣扣上,停了片刻。
废卷从匣边抽出一封信,递给她:“封条压在信下面。”
野茫看了她一眼,接过拆信。
玄昭宁的字一向端正。横竖规整,落笔却不软。
【问锋将近,府中已知。】
【父王听你仍用那把旧刀,放下茶盏,只了四个字,烂得丢人。】
野茫眉梢立刻抬起来。
后面写着,归风一直封在东武库。三个月来照旧清剑、验纹、养鞘,只重缠了剑柄,未改原有结构。
【剑本就是你的,送回你手中,不算新赐。】
再往下还有一行:
【你在太微既报野茫,便以野茫之名用剑。旧物随身,不必改口。】
野茫拇指压在纸面上,纸边被按出一道折痕。
信末提到废卷的药箱,又玄知遥往剑匣里塞了私物。若是糖,赛前不准多吃。
最后八字:
【问锋可争,不可乱争。】
野茫把信折起来,嘴角上扬:“他就是惦记我,还要故意做出一副嫌我丢饶表面模样。”
废卷道:“隔了三个月还记着。”
“是吧。”
“还替你养了三个月剑。”
野茫抬手开匣,归风静静躺在里面。
剑身细长,剑鞘青黑,鞘口压着一圈浅风纹。没有新剑出匣时扎眼的亮,护手与剑槽却擦得很干净。
护手右侧那道儿时留下的磕痕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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