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问锋正式确认榜挂上任务堂外墙。
太阳一早便晒白了青石。槐叶已经长密，树上冒出几声断断续续的蝉鸣。
榜架比人高，四角压着铜钉。
卖灵墨的摊被挤得后退两尺。摊主抱着墨盒骂：“课籍堂贴榜不会挑空地？迟早赔我一盒灵墨。”
旁边有人提醒：“上个月你任务堂要赔招牌。”
“都记着！”
古谷早早挤到前排。
苏瑶抱着听露草站在她身边，叶尖那滴灵露被人群的热气熏得直晃。
废卷也来了。
青蘅伤签已经换成“短时外出”。左臂仍吊着，肩背药符仍压在衣领下面。轮椅脚踏卡着古谷做的防滑楔，样子不怎么样，半寸没滑。
野茫走到她身后，先看了一眼药符。
废卷：“今日还好，无需太在意。”
野茫别过头：“我哪有很在意你。”
榜面亮起。
最上方先浮出三行朱字。
六月问锋正式确认。
确认时限：六月初十至十二。
首轮开榜：六月十四。
预报名学生须重新核验修为、伤禁与院系准入，按印后方可进入正式赛册。逾期作废。
野茫在右侧名册里找到自己。
野茫——预报名已录，待确认。
古谷排在下一校
古谷——预报名已录，器法院附禁令十三条。
古谷盯着最后几个字。
“为什么别人后面没有备注？”
课籍堂学生道：“别人没有十三条。”
“这是歧视器修。”
“这是保护公物。”
附近有人笑出了声。
榜文继续展开。
六月问锋，外门新录季考。
榜首：青色观察名册提前提名、中阶火属性凶兽兽核一枚、中品养脉丹一瓶、院系专项课签择一。
前三：中品聚灵丹或养脉丹择一、院系专项课签择一、任务择取权提升一级。
前十：贡献点、灵药券、下月任务优先组队权。
另设战法破阵、器法控场、万灵护证、符册判读、阵法拆解五项单项功录，可换课签、灵材、灵植残株或专项观摩资格。
最下方还压着一行字：
兽核来源：承宁十六年南岭赤燎凶兽讨伐案封存物。非开智万灵，非契灵残核，可入战法、器法、丹医兑换序粒
古谷看完，先松了一口气：“写得够细，省得有人拿万灵法度在榜前吵。”
苏瑶声问：“中阶火属性兽核，很贵吗？”
古谷转头：“把我卖了都不够。”
“我不会把你卖了。”
“你真好，苏瑶。”
榜前的议论已经低低压开。
“火属性兽核，这不是给祝然仪备的？”
“苍云剑宗那位？”
“还有谁。听她前阵子已经摸到三阶中段，刀火正缺东西压炉。”
“野茫也在三阶。”
“初段和中段差着呢。青棘镇记主功，擂台又不看她救过几只幼兽。”
野茫没有回头。
榜首那几行字在日光下亮得扎眼。
中阶火属性凶兽兽核。
青色观察名册提前提名。
旧档阁那句“权限不足”，隔了五十多日，又从冷玉里敲了她一下。
她把手按上确认印台。
课籍堂学生核过修业签。
“三阶灵核初段。战法院准入有效。无伤禁。”
“确认参加六月问锋？”
“确认。”
掌纹落下。
预报名后那枚空圈被青光填满。
已入正式赛册。
古谷紧跟着按下手印。
她名字后的十三条禁令还在，一个字没少。
废卷侧头看野茫：“想拿哪样？”
野茫抬眼看榜首。
“权限。”她的指节在轮椅推把上敲了一下。“兽核也要。”
古谷眼睛一下亮了。
“那就是去抢祝然仪的东西？”
野茫笑了一声。
“现在还不是她的。”
废卷看着榜文下方那道赤燎火纹：“她会来。”
“正好。”
野茫松开轮椅推把。
背后三尺，一缕青风贴着地面绕开。
这次没碰倒苏瑶怀里探出来的听露草，也没掀动废卷衣领下的药符。
距离六月十四，还有四日。
够不够格，台上再算。
-
六月十三，问锋首轮抽签。
任务堂前那块青木榜，刚亮便被围了两层。
八十一名新录学生平日散在六院外环，真挤到一处，也没比太微城早市文雅多少。前排仰头找赛制，后排踩着石阶认名字，最外头的人连榜角都看不见，只能拍前面饶肩。
“主签真只有五十四个？”
“其余走三人加分赛和专项。”
“往旁边挪挪，我花了两枚铜钱买的位置。”
前面的人回过头。
“我伸手是让你让路。”
“钱都递了。”
“递给谁了？”
两个人一起往旁边看。
卖灵墨的摊主已把桌子顶到墙根，正铺纸抄榜。方才收钱的手大概就是他的，眼下握着笔，稳得很。
“榜首大热，祝然仪，两枚铜钱一份。新录双锋另加一枚。主签盘口，五枚。”
古谷抱着千机匣挤过去，先看纸，再看价。
“你用的是灵墨，还是金汁？”
摊主抬起眼，视线在千机匣上转了一圈。
“器修添头送你看，不收钱。”
古谷的脸当场黑了。
苏瑶抱着听露草跟在她身后，声提醒：“你的‘谷’写成‘容’了。”
古谷吸了一口气。
“名字能改。添头不能忍。”
摊主重新蘸墨。
“那改成古谷，青棘镇证物未拆功臣，器法院禁令十三条。”
他摊开手。
“补五枚。”
古谷盯了他片刻，把千机匣往怀里抱紧。
“添头也可以先留着。”
野茫在后面笑出了声。
她扶着废卷的轮椅，把人往槐树阴影里推了半尺。
青蘅院那张短时外出签挂在椅背后，字仍写得密密麻麻。肩背旧伤、藤刺牵痕、蛊毒余泞禁斗法、禁久站，硬把废卷写成了风大一点都该送回药房的人。
废卷道：“不用挪。”
“阴凉处舒服些。”
“你推得像在藏证物。”
“证物比你好伺候。”
废卷看了她一眼，到底没把轮椅推回太阳底下。
古谷回来时，正听见这句：“你们今日已经吵过一轮了？”
废卷道：“你想补上？”
古谷立即徒苏瑶身边：“我还没验主签，不做无用损耗。”
任务堂前铜锣一响。
课籍堂学生抬出第二块榜板，撕开四角封条。
问锋赛制。
“正式赛册八十一人。单人主战签五十四席，验独立攻防。”
底下立刻有人问：“纯丹医也得上台？”
“纯丹医、纯辅助、万灵养护、符册记录及非战械器修，可不验主签，不记退赛。”课籍堂学生翻过一页，“须参加三人加分赛、专项赛或院系评定，功录照计。”
一个抱药箱的新生刚把肩放松，旁边便有壤：“你箱子白抱了。”
“能砸人。”
课籍堂学生抬眼。
那人抱紧药箱。
古谷听得十分认真。
“器械战修能验？”
“能。”
她拍了拍千机匣：“那我万年一遇的才不得不上了。”
话音刚落，废卷椅背后的伤签亮了。
淡青字迹从封纹里缓缓浮出来。
废卷：伤禁未解，不得验主签。
废卷垂眼看了片刻，把伤签翻到背后。
背后同样亮着。
古谷压低声音：“秦医师这张签，像提前埋伏好的。”
野茫没忍住笑出声。
废卷将伤签按回去，神色没变，右手却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野茫看见了，没劝，只把视线转向榜板。
墙根那几张榜忽然卷了边。
薄纸被热气烘得发黄，靠近主道的几名学生也往旁边让了让，免得袖口上的避火符平白多耗灵炁。
祝然仪背刀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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