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茫早听过付问今这个名字。
太微宫主,九州公开记载的强者里,离飞升最近的那几人之一。
她下意识把呼吸放轻了些。
玄霆渊坐在王府主位时,殿里的人会先看他的脸色,再决定一句话该什么。
付问今还没开口,台下的执事与院师已经同时低头。连陆沉舟都把短锤扣回腰间,站直了些。
付问今身侧还跟着一名深青长袍女子。
她袖口压着玄色印纹,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有一道暗淡印影掠过,很快又藏进袖郑
队伍后方,有老生压低声音。
“纪照长老。”
“旧档席。”
“是宫主的徒儿哪位。”
纪照随付问今走到高台前,目光从八十一名新生身上扫过。
付问今看着台下,垂眸道:
“就是这一届?”
纪照:“是。”
付问今从队伍前排看到后排。
到野茫这一处时,她没有停。野茫却觉得自己袖中那块临时木牌忽然有点硌手。
“不寻常。”付问今道。
纪照:“所以您来了。”
“我感觉到了。”
纪照看她一眼:“只是外门留名礼。”
付问今:“我也只是看一眼。”
纪照沉默片刻。
“……也可以。”
陆沉舟像是早就听惯了这种对话,没露出什么意外,他抬手拍了一下玉册阵盘。
淡金光纹沿高台铺开,悬在后方的玉册虚影自行翻页,最终停在一张空白册页上。
“大昭承宁十七年,太微学宫外门第三百六十一届,新录学生。”
“辰时,留名。”
付问今起身。
台下原本还在偷偷整理腰封的新生立刻把手放了下去。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疏淡没什么起伏,传到队尾却一个字都没散。
“第三百六十一届,留名。”
“入太微,太微护你们,也审你们。”
“外人越界伤太微学生,太微会追到他死。”
队伍里有人肩膀一绷。
古谷抱着千机匣,眼睛也睁大了些。
付问今继续道:“太微学生越界害人,太微一样追到他死。”
罢,她点头“这很公平。”
这次连大家都安静了。
古谷悄悄把一只手从千机匣的机括口旁挪开,规规矩矩搭回匣面。
纪照站在一侧,替她补了一句。
“咳,宫主的意思是,太微给你们身份会保护你们,但也给你们边界,你们不可越界。”
付问今不解地转头看她。
纪照认真道:“他们年纪还。”
付问今更不解了,只道:“是我得不清楚?”
“太清楚了。”
付问今想了想,满意道:“那就好。”
陆沉舟咳了一声,抬手敲了敲玉册阵盘。
“留名。”
八十一名新生依次上前。
第一个是祝然仪。
她腰间仍绑着长刀,手腕上护手扣的很紧,外门制服穿在身上,也没遮住那股已经被宗门磨出来的利落。
陆沉舟核过临时名牌,玉册白光随即落下。
【祝然仪。】
【战法院初录方向。】
祝然仪看完便徒一旁。
林照野紧随其后,再之后是明微澜。
她上台时,袖中的明照册轻轻亮了一下。玉册光纹碰到那点浅金色,册页上很快浮出新的字。
【明微澜。】
【符册院初录方向。】
明册命脉。
明微澜垂眼行礼。
苏瑶上前时紧张得险些迈错脚。
她怀里的听露草跟着一晃,叶子被她胳膊压得紧紧贴在花盆边上。
陆沉舟看了一眼。
“灵植登记之前别抱这么紧,你再用点力,万灵院收的就是一盆药渣了。”
苏瑶立刻松开手:“对不起。”
“你该跟草。”
苏瑶低头,竟声对听露草补了一句:“对不起。”
听露草蔫着叶尖,没有回应。
玉册落名。
【苏瑶。】
【万灵院初录方向。】
苏瑶下台时先看腕间玉牌,又低头看了一眼花盆,确认两样都还在,脚步才快起来。
古谷排在野茫前面,她抱着千机匣走上台,背挺得很直,乍看十分端正。
千机匣刚靠近阵盘,阵盘边缘的一根金线便自己跳了一下。
古谷立刻道:“不是我动的!”
陆沉舟无奈道:“我还没话。”
“但您刚才那个眼神已经了。”
“挺熟练。”
白光从千机匣上扫过。
册页很快浮出数行字。
【古谷。】
【器法院初录方向。】
【千机命脉,镇岳命脉。】
【右腕禁令备注。】
古谷盯着最后一行,脸当场垮了。
“怎么还带上玉册了?”
远处青蘅院席位旁,秦照夜连头都没有抬。
“会带很久。”
古谷闭上嘴,抱着千机匣下台时,脚步比上去时老实不少。
轮到野茫。
泽湖方向的风吹上高台,撩过她的红发和玄青护袖,她将临时木牌递给陆沉舟。
白光落下。
空白册页上先亮起第一笔,随后一笔一画写完整。
【野茫。】
【战法院初录方向。】
【风龙属命脉待观察确认。】
野茫盯着第一校
只有野茫。
她隔着衣袖摸了一下那块临时木牌。木牌边缘那根刺昨晚已经被她刮掉了,如今摸上去很平。
高台上的付问今朝她看了一眼。
野茫抬头迎上去。
谁也没话。
陆沉舟敲了敲桌沿。
“看完就下去,后面还有人。”
野茫这才收回目光,转身下台,正好与废卷擦肩。
废卷走上高台。
泽灰制服收得很整齐,墨发垂在肩后,左肩看不出受过伤,玉册白光落到她身上时,在肩侧多停了片刻。
陆沉舟低头看了眼阵盘,没有发问。
高台上的纪照也没有动作。
倒是老生队伍边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个抱栗子纸包的白方。她咬着半颗栗子,朝废卷左肩看了看。
玉册落字。
【废卷。】
【万灵院初录方向。】
【青蘅院复诊备注。】
野茫看见最后一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废卷自己倒没什么反应,接过外门玉牌便下了台。
八十一人依次留名。
每落下一个名字,玉册虚影上便多一道细光。最后一人退下时,那些光汇到册页中央,凝成一枚外门总印。
陆沉舟抬手压住阵盘。
“留名成。”
台下的助教随即打开木箱。
外门玉牌、修业玉简、课令、院规册和基础物资逐样发下来。
玉牌青白,摸上去有些凉。正面刻太微纹,背面则是各自的入山名。
野茫拿到自己的玉牌,拇指在那三个字上来回摸了一遍,满意地笑了,才收入袖郑
古谷已经翻开了院规册。
她看了两页,又抬起来比了比厚度。
“这是院规?”
废卷也看了一眼:“嗯。”
古谷拿起院规,不可置信了翻了翻:“不是太微全历史全集?”
“少犯一点,能少看一半。”
古谷翻回第一页,认真读了两校
“这个办法听起来不太可靠。”
陆沉舟站在台上,声音传遍院场。
“都听清楚。太微外门没有固定年级课表。”
新生队伍轻轻动了一下。
古谷眼睛亮了。
“但底线课必修。”
她眼睛又暗了回去。
陆沉舟没管台下那点动静,继续念:
“太微律、基础灵炁控制、撤退与求援、队伍协同、九州势力与万灵边界、任务记录、法器与契灵登记规范、外门基础演武等。”
古谷低头数了一遍。
数到最后,脸色更不好了。
“其余课程,按主修方向、课签、院师准入和任务功录自行修习。”
“外门季考、学宫赛、公开讲席、任务历练,全部录入修业册。”
古谷声道:“怎么什么都记?”
陆沉舟往这边瞥了一眼。
“因为每一届的新生什么祸都敢闯。”
野茫笑了一声。
废卷点头表示认可。
古谷合上院规,一脸认命:“你们两个今很一致。”
玉牌发完,舍务处执事捧着名册上前。
“青槐舍,两人一间。”
“不得私换,不得夜宿她舍,不得私改阵锁,不得拆门窗。”
古谷立刻抬头。
“为什么单独不得拆门窗?”
舍务执事翻着名册。
“因为每届都有人拆。”
古谷:“太微在这方面经验挺足。”
“经验都是你们前几届留下的。”
执事开始念名。
“野茫,废卷。”
“青槐舍,东三院七号。”
废卷看了一眼宿舍牌,收好。
“古谷,苏瑶。”
“东三院九号。”
古谷猛地抬头,震惊道:“等一下!”
舍务执事:“有异议?”
古谷抱紧千机匣,连忙补充:“我们是三人队。”
“青槐舍两人一间。”
“三人队不能三个人住?”
“不能。”
“我可以睡地上。”
“更不能。”
苏瑶抱着听露草站在旁边,脸慢慢红了。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住?”
古谷立刻转头。
“不是!”
她答得太快,千机匣差点从怀里滑下去。觉得自己是有些不对,又感觉补充道:“我不是嫌你。我是……我只是没想到她们两个住一起,我被分出来了。”
野茫:“你这个解释听着也没好多少。”
古谷急忙补救:“反正绝对不是嫌你。”
苏瑶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草,最后柔声道:“那就好。”
听露草压弯的叶子也慢慢弹回来一点。
古谷再次转向舍务执事,试图为自己争取:“白能去她们屋里吗?”
“可以。”
古谷眼睛一亮。
舍务执事继续道:“不得扰乱舍务,不得夜宿,不得私改阵锁,不得拆门窗。”
古谷认真点头。
“别念了别念了,我尽量,真的。”
野茫:“你最好把‘尽量’去掉。”
废卷:“心记过。”
古谷不满地瞪了她们一眼,愈发觉得她们俩今就是故意的。
入宫大典散场时,泽湖上的雾已经淡了许多。
各院方向仍有声音传来。战法院的刀声一阵紧过一阵,器法院屋顶那只铜鸟又转了半圈,万灵院的灵鸟不知被谁惊到,从树顶呼啦啦飞起一片。
八十一名新生由老生领往青槐舍。
青槐舍在外门东侧深处。
院前种着大片青槐,晨风一吹,落下几片嫩叶。每扇舍门旁都嵌着阵锁,新刻的名牌依次亮起。
野茫很快找到了七号舍。
门边并排刻着两个名字。
野茫。
废卷。
隔着两间便是九号。
苏瑶和名字和古谷挨在一起。
古谷抱着千机匣,在七号与九号之间来回看了两遍。
“白日可以。”她又确认了一次。“那我下午过来。”
野茫:“下午去课籍堂。”
“课籍堂回来。”
废卷:“不得夜宿。”
“我黑前走。”
苏瑶在九号门前声提醒:“明早有课。”
古谷低头掰了掰手指。
“太微刚把人收进来,就不能先让人歇一?”
野茫晃了晃手里的玉牌。“床不是给你了吗?”
“那叫睡觉,不叫歇。”
废卷走到七号舍门前,将自己的玉牌贴上阵锁。
野茫也把玉牌递过去,阵锁先后亮起两道青白光,门边的两个名字跟着亮了起来。
咔哒一声。
七号舍认下了她们。
喜欢我那病弱同窗果然不是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那病弱同窗果然不是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