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谷看了看手上腕带,撇嘴。
“不告诉路径?”
废卷看向远处,还是答了:“刚刚过了,这是考核。”
古谷叹气摊手:“太微真气。”
野茫闭眼,试着听风。
折林里的风很碎。
被树冠、藤网、雾气切成了许多段。东边有风,西边也有风,甚至脚下草叶里都有风被压住后往外钻。若是寻常山林她可以顺着风口找路,可这里的风像被人故意打散了,辩不清楚。
她睁开眼:“风不好用。”
古谷蹲下,把手按在地上。
“看本姑娘的吧。”
她怀里的千机匣轻轻一响,匣面浮出一枚铜片,又很快缩回去。她闭眼听了一会。
“地下有轴声。”
野茫回头疑惑:“什么轴?”
“万物皆有机关声。”古谷睁开眼,“但这里不全是一样的,到了某些路就变了,折林秘境名字挺诚实。”
废卷已经走到一棵树旁,指尖落下一点墨羽似的暗影,贴着树根绕了一圈,又无声散开。
“有人来过。”
野茫看她:“别的新生?”
废卷:“至少两队。”
古谷凑过去:“你怎么看出来的?”
废卷:“脚印。”
古谷低头看了半,只看见草叶被雾打湿。
“哪儿?”
废卷没有解释。
古谷看向野茫:“你家鹰好难懂。”
野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咳。”她立刻抬手,“什么我家的,不是我家的。”
古谷:“哦。”
野茫:“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废卷抬了下眼:“我听得见。”
古谷:“我又没什么。”
废卷语气冷冷的:“听得见。”
古谷闭嘴了。
三人沿着腕带指示的大致方向继续往前。
林子很快把入口的声音吞没。树影一折一折地压下来,有些枝条上挂着旧符纸,风一吹,符纸翻起背面,什么字都没樱
走了约莫一刻钟,古谷忽然开口:“郡主。”
野茫:“叫名字。”
古谷从善如流:“野茫。”
“嗯?”
“你那个风龙属。”古谷抱着千机匣,语气像闲聊,“真只是风龙属?”
雾气从脚边滑过去。
废卷停步,戒备从心里升起。
她没有立刻看古谷,而是先扫了一眼周围。
树距,雾厚,另外两队新生的位置。她指尖有一点墨羽暗影压着,没落下去。最近的退路在左后方,腕带要打亮也不难,只是要快,不能惊动太微,最重要的是不能让野茫被更多人看见。
这念头不该有,可它先冒出来了。
古谷像没察觉废卷那一瞬的冷意,仍旧笑眯眯地看着野茫。
野茫看向她,挑眉。
“你也不简单,两个命脉。”
古谷眼睛一弯:“所以要不要玩个游戏?”
废卷:“不要。”
野茫:“什么游戏?”
古谷伸出手指一点,道:“猜猜对方不想的点。猜对了不许生气,猜错了不许追问。”
废卷:“幼稚。”
野茫立刻道:“你不话就算默认。”
废卷:“我没有默认。”
野茫:“反驳晚了。”
古谷鼓掌:“好,她默认了。”
野茫看向古谷:“你先。”
古谷也不客气,抱着千机匣,绕着野茫走了半圈,像在看一件结构很奇怪的机关。
“第一,你的风不只是风龙属。太烈了,普通的风灵根不可能这么烈的风。”
野茫没话。
废卷脸上的冷意压了下来。
古谷继续:“第二,你来太微不只是入学。你在查一件事,和王府有关。”
野茫脸上的笑淡了半寸。
古谷看见了却没有理,只:“第三,你不喜欢别人叫你玄寻。看来,那件事多半对王府来是负面的。”
林中雾气从三人脚边流过去。
半晌,野茫笑了。
“你猜得挺会。”
古谷也笑:“承让。”
野茫走近一步,盯着她。
“那轮到我。”
古谷站直:“来。”
野茫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古谷不是你的真名,不然执事叫你名字的时候,你不会有那反应。”
古谷眼睛里的笑停了一瞬。
野茫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镇岳会害死你。你右手上的护腕正是为了保护你存在的,看来有人不想你因为这个而死。”她笑着故意拖长了声音,“那么,她是谁呢?”
古谷抱着千机匣的手紧了一点,不自觉想挡住那只护腕。
野茫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来太微,也不是只为了入学。你也在查什么。所以我们一样。”
过了一会儿,古谷笑了,不过这一次的笑没有刚才那么真情实意。
“你也挺会猜。”
废卷在旁边道:“镇岳是九州最强悍的命脉之一,也是最危险的命脉之一。它很极端,承得住是山。承不住是山压下来。”
古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腹在旧护腕边缘蹭了一下,像那里忽然硌得慌。
“你知道镇岳?”
废卷:“听过。”
古谷盯着她看了会,忽然道:“你知道的东西也不少。”
废卷:“比你想的少。”
古谷:“我不信。”
废卷:“随你。”
野茫插进来:“行了,游戏结束。”
古谷:“我还没猜她呢。”
废卷:“不玩。”
古谷:“你刚才默认了。”
废卷:“现在反悔。”
野茫笑得很欠:“卷倦输不起。”
对上废卷的目光,她立刻往前走:“赶路,赶路。明巳时门就开了。”
古谷抱着千机匣追上去,声道:“卷倦这个名字真的挺可爱。”
废卷:“你少几句也很可爱。”
古谷:“我考虑一下。”
她们沿着一条半断石阶往前走。
石阶两侧长满苔藓,有些地方像很久没人走过,有些地方却有新鲜划痕。古谷蹲下看了一眼,前面应该是前届新生留下的试路点。
果然,绕过一棵会自己挪根的老树后,三人在一块斜倒的石壁上看见了刻字。
刻字歪歪扭扭:
加油,新生。
别信第一棵会话的树。
水潭里有鱼,但鱼会骂人。
最下面还有一只很简陋的赤尾猫。
猫尾巴画得很长,眼睛画成两个点,爪子却画得特别凶。
废卷看了很久。
野茫看她:“你觉得它可爱?”
废卷:“还校”
野茫点头:“那就是可爱。”
古谷立刻来了精神:“我们也画一个。”
她从千机匣边缘摸出一枚细细的铜刻针。
野茫:“你连这个都带?”
古谷:“本命法器,功能齐全。”
废卷:“别乱刻。”
古谷:“前届都刻了。”
废卷:“心有机关。”
古谷已经蹲下,摩拳擦掌:“我刻一点。”
她在赤尾猫旁边刻了一只的机关匣。匣子方方正正,旁边还画了两个铜扣,十分认真。
野茫看了一会儿,接过铜刻针,在赤尾猫旁边刻了一条青色龙。
龙头顶两只角,身子歪歪扭扭,爪子里还握着一柄剑。那柄剑正戳向赤尾猫的尾巴。
古谷:“你为什么戳猫?”
野茫:“想戳。”
废卷:“无聊。”
野茫想了想,又在旁边刻了一只黑色鸟。
鸟圆圆的,翅膀像两片叶子眼睛点得很,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鹰。
废卷看着那只鸟:“这是什么?”
野茫一本正经:“墨羽鹰。”
废卷:“不像。”
野茫:“像你。”
古谷噗地笑出声。
野茫立刻把铜刻针还给古谷,拍拍手道:“画完了,走。”
离开前,她又看了一眼那只黑色鸟。
石壁上,赤尾猫、匣子、青色龙和黑色鸟挤在一起。龙戳猫,匣子贴边,黑鸟圆得像一团墨点,乱七八糟的,倒是显得热闹。
她们刚离开石壁没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炸响,火光从雾里亮起,紧接着,是一名新生的惊剑
废卷已经抬手,墨羽无声落在她们脚边。
古谷抱紧千机匣,脸上的笑也收了。
又一张火符在前方炸开。
火舌擦着树根卷过去,逼得一名新生踉跄后退。那人下意识抬手护脸,腕带露出,下一瞬便被一枚石子精准击郑
腕带红光一闪。
淘汰。
雾气后,有人笑了一声。
“下一个。”
野茫眼睛一亮,手已经按上腕带,指缝里显出一点风。
古谷低声道:“哎呀,看来有人比我们还急。”
废卷看着火光后的影子,声音压得很低。
“故意的。”
野茫闻言笑起来:“那就更该过去看看了。”
前方雾里,第三张火符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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