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猛地行礼,眼睛亮得比照灵石还明显。
野茫看着她,没忍住笑了一下,这才有意思。
不看衣服,不看出身,真能过就是能过。
下一刻,测灵台上便传来一声不服。
一个世家子弟站在台上,脸涨得通红。照灵石上浮着冰冷几行字。
一阶·初醒初段。
水灵根。
灵炁散,经脉承载不足。
不入二考。
那少男攥着符帖,指节都泛了白:“我有举荐帖!我家——”
执事抬眼。
“举荐帖送你到山门。”他一字一句,“不送你过第一考。”
那少男脸色一下白了。
他身后随行的仆从早已止步山门外,这会儿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替他第二句话。
广场上所有新生都看着他被请下测灵台。
一时间,没人再敢喧哗。
野茫指尖在护腕上敲了两下。
她越来越喜欢这里了。
队伍继续往前。
野茫在人群另一侧看见了一道浅色身影。
是昨夜客栈里那个少女。
浅色衣裙,茶棕长发,手中仍捧着一卷册子。册页边缘有很淡的光,像把周围嘈杂隔开了一寸。
昨夜坐在她身边的年长女修已经不见了。只有山门外远处,那女修停在不得入内的位置,朝她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少女独自站在新生队伍里,身边仍旧空出了一圈。
废卷问:“认识?”
“不认识。”野茫,“昨晚客栈见过。”
废卷也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她在观察。”
野茫:“这不是很明显?”
废卷:“她从进门开始,就没看错过一次人。”
野茫原本还想细问,台前执事已经念到她的名字。
“野茫。”
广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压低的议论声像风一样从人群里掠过去。
“到她了。”
“不知修为如何?”
“红发蓝眼……真是北境那位。”
她往台上走。
议论声没散,反而贴着脚后跟追上来。有人踮脚看她额发下是不是蓝眼,有人悄悄去瞄她腕上的北境风纹护腕。
野茫没有回头。
回头太不潇洒。
她现在得威风起来。
她走到照灵石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的伤还没完全好,包扎布在腕下露出一点白边。她活动了一下指节,掌心按上照灵石。
凉意从石面贴上来。
下一瞬,照灵石亮起青光。
风从台上起。
先是一缕,绕过她指尖。随后是第二缕、第三缕,青色风线顺着照灵石内的金线往上窜,几乎把整块石头都染成淡青。
石面浮字。
野茫。
二阶·驭灵圆满。
风灵根。
灵炁极纯。
经脉承载偏烈。
台下第一波声音已经压不住了。
“二阶·驭灵圆满?”
“十二岁二阶·驭灵圆满?”
“风灵根还这么纯……”
“北境王府养出来的,果然不一样。”
野茫唇角刚要扬起来,照灵石忽然又亮了一层。
她额心一热。
一道淡青色命纹从额心浮起。
先是很浅,像一枚风纹先在皮肤下醒来,随后一折,鳞纹似的细线沿着眉心舒展开一瞬。那纹路不大,却带着龙属威压。台上风声骤然压低,像所有风都绕着她额心转了一圈。
照灵石上,第二层字慢慢浮出。
命脉异象:风龙属。
台下炸了。
“命脉?”
“新生测灵就出命脉?”
“还是龙属!”
“风龙属……北境不是只有王府鹰军吗?”
“命脉不是几年都未必能见一个吗?”
“她到底——”
“肃静。”
执事一声落下,广场安静了大半。
陆沉舟也终于从懒散姿势里直起了一点。他看着照灵石,又看了一眼野茫额心正在渐淡的风龙命纹,手里的校验针轻轻转了一圈。
“二阶·驭灵圆满,风灵根极纯。”
他道:“赋够。”
野茫刚想笑。
陆沉舟下一句就落了下来:“风太冲,承载偏烈。入二考,另记观察。”
旁边执事立刻换了一支细笔,没有写在正栏,只在册页侧栏压下一行字。
风龙属,低敏记。
野茫看见了那四个字。
观察。
低敏。
她忽然觉出太微夸饶方式真不怎么好听。
她收回手,额心那点淡青命纹也随之隐去。台下的目光仍旧黏在她身上。
她走下台时,废卷站在原地等她。
野茫压低声音:“他们刚才是在夸我吧?”
废卷:“半算。”
野茫瞪她。
“下一位。”
执事念道:“废卷。”
废卷上台时,广场上的议论还没有完全散。
和野茫不同,她走得很安静。衣角不扬,脚步不响,腰侧那枚墨羽鹰木牌在光里轻轻一晃,又很快垂下去。
有人声问:“她就是和郡主一起的那个?”
“契灵师吧,万灵院木牌。”
“名字怎么叫废卷?”
“太微什么名字没樱”
废卷把手放上照灵石。
不同于野茫那炸开的风灵炁。
一片很淡的影从她掌心下铺开,安静得像晨光照不到的石缝。
照灵石亮起,浮字速度不快,却很平稳。
废卷。
二阶·驭灵圆满。
影灵根。
灵炁稳定。
经脉承载稳定。
契灵回应稳定。
台下有韧声:“也是二阶·驭灵圆满?”
“她看着不像啊。”
“影灵根本来就不显。”
陆沉舟看了一眼,没话。
执事点头:“根基稳,入二考。”
就在废卷要收手的那一瞬,照灵石深处轻轻卡了一下。
很短,短到台下那几个还在议论“影灵根不显”的新生,连嘴都没停。
野茫却看见废卷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有什么极深、极旧的东西从她心口往左臂牵动了一下,尚未浮上表面,便被她压回去了。
没有显出。
石面重新亮稳。
只有一个“过”字,规矩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废卷收回手,走下台。
野茫迎上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没事吧?”
“没事。”
她确实不像有事。
脸色没变,气息没乱,连脚步都和上台时一样安静。
野茫盯了她一会。
“真没事?”
废卷抬眼:“别担心,不会有事。”
野茫这才收回目光,但心里把刚才那一瞬记了下来。
远处人群边缘,白方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
她抱着那袋已经快吃完的栗子,站在一棵石松旁边。看到废卷下台,她笑眯眯地剥开一颗栗子。
只是这一次,剥开的栗子在手里停了好一会儿,都没有送进嘴里。
测灵继续。
后面又退了三个人。
一个散修少男把符帖攥得皱成一团,走下台前还回头看了照灵石一眼;一个穿锦衣的姑娘哭得鼻尖发红,执事递了帕子,判词一个字没改;还有个衣袖洗到发白的少年测出金灵根,台下没人认识他,册页上仍稳稳添了一笔“入二考”。
太微的笔一直往下落。
入二考。
不入二考。
另记。
退。
野茫站在队伍边缘,这才觉出第一考比她想象中要快。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机关碰撞声。
咔哒。
咔哒咔哒。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清亮的少女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
“别碰我匣子!赔不起的!”
野茫回头。
只见一个蜜橘色头发的姑娘正费劲地从人群里挤出来。她扎着双丸子头,发间挂着铜扣,跑起来叮叮当当响。手里抱着一个匣子,匣体不大。
她一边跑,一边对旁边差点撞上的新生喊:
“别碰!别碰!”
陆沉舟原本靠回测灵台边,听见“匣子”两个字,眼皮终于抬了一下。
他看着那只匣子。
懒散的神情一点点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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