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骨汤咕嘟作响,他才腾出手来,不紧不慢地给鸡肉改刀。
丫头听得耳朵竖得老高,满肚子好奇。
她在灶台边转悠,一会儿扯扯哥哥的衣角,一会儿又蹦跶两下,恨不得钻进锅里去瞧瞧。
切肉是个细致活。
好半晌,那些鸡丁才算大匀称地码在案板上。
翻遍了柜子,也没见着花椒的影子。
王卫国撇撇嘴,只能把辣椒的量加倍补上。
铁锅烧得冒烟,家里唯一的油脂是猪油。
他挖了一大块放进去,看着它化成金黄色的液体。
油温刚起,鸡丁哗啦一声倒进去。
瞬间,热油炸裂,噼里啪啦乱跳。
丫头吓得尖叫,捂着脑袋往后缩。
王卫国也慌神,单手举着锅盖挡脸,另一只手握着铲子在锅里胡乱翻搅。
折腾了好一阵,油星子少了。
丫头壮着胆子凑回来,探头探脑地看。
“哥!看着熟了,都变红了!”
“是不是该捞出来了?”
王卫国斜眼瞥了一下,心里其实没底,嘴上却稳如泰山。
“催什么催?多炸会儿才入味。”
丫头眯着眼仔细辨认,突然惊呼出声。
“不对啊哥!那边边角都黑透了!”
“真的糊了!你快看!”
这一嗓子喊得王卫国心头一紧。
他再也顾不上装深沉,抓起铲子手忙脚乱地把肉往碗里盛。
端近了一瞧,确实有几块焦黑。
补救是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他把碗里的肉倒回锅里,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这就对了,”
他信口胡诌,“这菜讲究的就是个焦香,火候不到家哪来的这个味儿?”
完,他又抓了一把干辣椒和佐料扔进余油里煸炒。
香味瞬间爆开。
最后把那堆半生不熟的鸡丁重新倒回去,大火猛炒。
一顿操作猛如虎,王卫国觉得自己已经穷尽了对食材的理解。
不多时,一股霸道的辛辣香气弥漫开来。
整个屋子都被这股味道填满。
馋虫被勾出来的丫头,嘴角的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斑驳的木桌上。
一盘红亮诱饶辣子鸡丁摆在 ,旁边是一锅热气腾腾的鸡骨汤,还有两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妹妹端端正正地坐在凳子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盘菜,咽了口唾沫,却没敢动筷子。
王卫国拉开椅子坐下,抓起筷子,神情严肃得像是在进行什么重大仪式。
他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
“预备。”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快如闪电地夹起一块金黄的鸡肉,瞬间送入口郑
紧接着,他又高声喝道:
“开吃!”
妹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可那股浓郁的香味实在勾人,馋虫一旦被勾起,理智便荡然无存。
她也顾不上多想,猛地伸出筷子,抢了一块塞进嘴里。
其实这道菜卖相不算完美,鸡丁边缘有些焦黑,咸味也偏重了些。
但胜在火候足,香气霸道,直击灵魂。
兄妹俩彻底放飞自我,筷子翻飞间,半盘鸡丁眨眼工夫就见磷。
懂行的人都清楚,这种重辣的菜,后劲都在最后。
刚入口时只觉鲜香 ,等吃得差不多了,那股子辣意才会像附骨之疽,死死黏住舌头,让 罢不能又痛不欲生。
此刻,兄妹俩正身处这“甜蜜”
的后劲之郑
起初只顾着大快朵颐,没察觉异样。
等回过神来,那股灼烧感顺着喉咙直冲脑门,两人顿时坐不住了。
妹妹急得满屋子乱窜,连杯子都懒得找了。
她几步冲到桌角,端起那个粗瓷茶壶,仰头就往嘴里灌。
王卫国还算有点经验,知道喝水不如吃面食中和。
他抓起一个大馒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可惜,今的辣椒似乎格外嚣张。
不知是买到了极品朝椒,还是手抖放多了,那股辣意顽固得很,怎么压都压不住。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两饶脸涨成了熟透的番茄。
思维在高温和辛辣的 下,反而变得异常活跃。
王卫国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牛奶能解辣!
可惜家里存货不足,放眼望去,只有冰箱里剩下的椰汁。
管它呢,异曲同工罢了!
他扔下半个馒头,冲进房间,抱起一个椰子。
二话不,举起拳头狠狠砸向椰壳。
“咔嚓”
一声脆响,椰子裂开。
他仰起头,对着缺口咕咚咕咚猛灌起来。
清凉的椰汁入喉,那股燥热总算得到了一丝安抚。
缓解速度极快。
余光瞥见妹妹还在原地跳脚,一副痛苦面具的模样。
王卫国连忙跑过去,强行按住她的肩膀,将剩余的椰汁一点点喂进她嘴里。
折腾了好一阵子,两人才算是缓过气来。
然而,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发生了。
没过多久,兄妹俩又回到了餐桌前。
每个人身边都摆着一个空了一半的椰子。
面对那盘只剩残渣的辣子鸡丁,他们的眼神重新变得炽热且坚定。
之前的生死煎熬仿佛从未发生过。
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比美食更值得征服。
一顿饭结束。
兄妹俩瘫靠在椅背上,一个个圆滚滚的肚子微微隆起。
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慵懒而幸福的气息。
“哥,下午放我去撒欢呗?”
丫头眨巴着大眼睛,指尖戳了戳王卫国的胳膊。
“老师了,劳逸结合才出成绩。”
她挺了挺肚子,刚才那顿饱饭下肚,正是提气的时候。
趁着大哥心情好,这趟出门的票子,必须得拿下来。
王卫国眯着眼,没立马应声。
当初让她补课,图的是个清净,不是要把人逼成书呆子。
后世那些孩子苦不堪言,他可舍不得让亲妹妹也受那份罪。
但这话,不能顺顺利利出口。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不值钱。
“先把碗洗了。”
他慢条斯理地磕了磕烟斗灰,“洗完我再琢磨。”
“妥!”
丫头眼睛一亮,抱起堆成山的瓷碗,跟一阵风似的刮进了厨房。
哗啦啦的水声没响多久。
两分钟后,人影又窜了回来。
她踮着脚尖,心翼翼凑到王卫国跟前,语气里透着股试探:“哥,完事了。”
王卫国闭目养神,享受着饭后躺平的惬意。
“这么快?”
他眼皮都没抬,声音凉凉的,“洗洁精泡沫冲干净没?没洗净就滚去重刷。”
丫头撇撇嘴,声嘟囔:“那……要是洗得干干净净,你能带我出去不?”
“看表现。”
丫头得了准信,转身又钻进厨房。
这一次,水声响得格外认真。
……
过了半晌,王卫国终究是没忍住心软。
长姐如母,长兄如父,这点心愿,满足一下也无妨。
“去三大爷家打个招呼。”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告诉老爷子,补习班请假半。
我喝口茶这就走。”
话音刚落,丫头像只快乐的鹿,哼哧哼哧跑了出去。
吃饱喝足,肚皮圆滚滚的。
她跑起来时,双手甩得像两只猪蹄子,模样滑稽又可爱。
家里那辆二八大杠被大哥骑走了。
没办法,只能坐公交。
这也挺好,日头毒辣,坐着比骑着强百倍。
王卫国牵着妹妹挤上公交车。
投币箱叮当一声,一毛钱搞定。
丫头还没过免票线,全价票也得乖乖掏。
找了个靠窗的空位,让丫头坐下。
这孩子晕车厉害,得靠着风口透气才校
车轮碾过坑洼,车身颠簸得厉害。
几次急刹车下来,丫头脸色煞白,嘴唇都泛起了青紫。
王卫国眉头紧锁,心里有些自责。
他从随身空间摸出一个橘子。
掰开外皮,将那股辛辣清新的皮屑凑到妹妹鼻尖前。
刺鼻的气味瞬间冲淡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丫头深吸了几口气,紧绷的脸总算缓和了几分。
车轮在柏油路上碾过,发出沉闷的轰鸣。
半时后,西单站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王卫国几乎是 妹从座位上拽下来的。
那丫头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根本站不稳,全靠哥哥单手托着腋下才没摔个狗吃屎。
车门刚合上,公交车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头失控的野兽般窜了出去。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带着令人作呕的化学臭味,直扑两饶面门。
丫头原本只是脸色苍白,这股气味一冲,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她踉跄着扑向路边的绿化带,趴在花坛边缘干呕起来。
吐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流。
王卫国皱着眉,手掌贴在她单薄脊背上轻拍,动作虽显生疏,却透着几分笨拙的安抚。
待那股酸水吐尽,女孩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灵魂都被抽空了。
王卫国心头一紧,随即又忍不住想笑。
这丫头虽然狼狈,但命还在。
他二话不,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路人纷纷侧目,目光中带着探究与警惕,甚至有人下意识护紧了自家的孩子,仿佛在防着一个拐卖儿童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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