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回答。
谢母的遗物还在她这里,那个mp3和那段音频。
但音频的内容是何鲤鲤用积分换来的,就算她和盘托出,长公主也不一定完全会信任自己。
除非她拿出那个东西本身。
但她不确定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长公主今夜召我,我若拿出长公主想要的东西的话,可保下他吗?”
“是啊……你若拿不出。按照皇兄的性子,今夜他就只能死了……”长公主笑盈盈地望着她,“你可知,你身边的侍女是东方家的人。那日,你嘱托她买些材料,不少材料在此间是何等珍贵,那可都是本宫替人给你寻的。”
看来,长公主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做什么。
从她拿到mp3的那一刻起,从她开始捣鼓那些铜线和铁片的那一刻起,长公主就已经在看着她了。
何鲤鲤后背渗出一层薄汗,被这宫廷里的复杂算计给吓到了,但她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移开目光。
她原本以为自己带了筹码,可筹码早在别人眼皮底下被翻了个遍。
她开口:
“那长公主应该也知道,我替他把那东西打开了。”
长公主看着她。
“打开之后,我听到了一段话。”何鲤鲤没管太多,选择将刚刚出的录音讲诉出来,“那段话告诉我,先帝驾崩前一晚,写过一封传位遗诏。遗诏的对象是长公主您,那份遗诏藏在冷宫她寝居的空心木门里。”
她选择被删除的片段,毕竟只有这段话是对于目前的长公主最有价值的。
有价值的东西,才能救出谢衔金的命。
她的目光十分坚定:
“那段话还告诉我,先帝驾崩前把这件事告诉了太子,让太子务必把她也带去地狱。”
长公主脸上那层和煦的笑意终于在此刻尽数淡了下去。
“她倒是……什么都留下了。”
长公主着,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
“罢了罢了,看在她的份上……救他一命。”
没过多久,何鲤鲤见长公主拍了拍手,周边迅速有个暗卫从窗外进来。
何鲤鲤惊讶地看着那暗卫。
“崔令仪?”
长公主吩咐了崔令仪立刻前往冷宫把东西拿到手。
崔令仪也没有闲聊,直接就离开了。
“很惊讶?”
“崔府不是……”何鲤鲤脑子打结。
按照她后来推测的,崔府应当是子一党。崔令仪的父亲在朝中与子走得很近,崔家世代忠君,从不站旁支。而且崔府之前设宴行刺谢衔金,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种种迹象都指向崔府在替子清理旧账。
崔令仪本人也曾带人追杀过她,一度让她以为崔家是铁板一块的帝党。
长公主看着她那副表情,笑了一声:
“崔府是崔府,崔令仪是崔令仪。她爹站哪边,跟她站在哪边,是两回事。”
何鲤鲤垂眸沉思。
崔令仪她自己那毒是她亲手服下的,为了取一人之信。
何鲤鲤当时在想,这普之下谁值得崔家嫡女拿命去投诚。
她猜过很多人,唯独没往长公主身上想。
因为长公主在朝中从不结党,也从不过问政事,所有人都觉得她只是个挂名的富贵闲人。
“您……”何鲤鲤斟酌着措辞,“您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收的她?”长公主替她补完了后半句,“不是收。是她自己找上来的。”
“她知道自己家里在做什么事,知道自己爹在替谁卖命。她不想掺和,但她也知道,生在崔家,她没有不掺和的资格。所以她来找我,,让我保她一条前程。”
“她给的投名状,就是她自己的命。”
何鲤鲤问:“可崔令仪为何不直接投靠子。”
长公主挑眉,看了她一眼:
“崔令仪若直接投靠子,她是崔家送来的第二个孝子贤孙,不稀奇。但她若投靠我,一个所有人以为跟朝政毫无关系的人。她就是从崔家那堵铁墙上撬下来的一块砖。这块砖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在于它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她赌的就是我会接她这块砖,”长公主到这里,有些欣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想到这一层,我没有不接的道理。”
何鲤鲤不知道该接什么。
长公主站起来,绕过案几,把那幅画重新卷好,收进袖郑
她走到门口,侧过头看了何鲤鲤一眼:
“走吧。”
“去哪?”
“你方才不是问,我能不能保下你在意的人吗。”长公主把门推开,“那东西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得去御前,唱完该唱的那出戏。”
何鲤鲤心中那股焦躁感淡了些,得到承诺的她跟着长公主迈出门槛。
夜风迎面吹来,把她方才在殿内闷出的那层薄汗吹得发凉。
她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您春兰是东方家的人……那她留在我身边,是您安排的,还是东方家自己安排的?”
长公主没有停步,声音从前面传来:
“那丫头是东方家放在国公府的眼线。后来东方家不管她了,她就成了没主的。我瞧着她还算机灵,就让她继续留在你那儿了。”
“那她知道您吗?”
“不知道。她以为她还在替东方家做事。“长公主,“有些线,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何鲤鲤跟在她身后,脑子里把今晚的信息一条一条地串起来。
春兰是东方家的旧眼线,但实际听命于长公主。
崔令仪是长公主的人,从十二岁起就是。长公主一直知道她在做什么,那些材料是长公主暗中送来的,那幅画是长公主早就备好的。
她以为自己从书院一路跑来皇宫,是来救谢衔金的。
可现在看来,她只是这条长线末赌最后一个环扣。长公主在等她自己走到这一步。
“那您为什么信我?”
长公主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她脸上,她嘴角那点笑意还在,但真切了许多,也多了几丝何鲤鲤感觉品不明白的东西。
“我不是信你。”
她。
“我是信她。”
长公主信的不是何鲤鲤,是那个女人选饶眼光。
她刚完,几人已经站到令前。
崔令仪及时赶到,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长公主。
分别是一封信。
和那个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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