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以后,他自己突地觉得自己想法奇怪。
他竟因为碰了一下别饶手指,就变得心浮气躁起来,甚至连课都听不进去了,不……定是因为这栖霞院课程太无趣,夫子讲解过于死板……
下午是骑射课,何鲤鲤总算有了一些精神,一上午耳朵都要被摧残死了。
此刻站在开阔的校场上,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她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
校场边上已经排好了箭靶,一排排草靶在日光下安静地立着,等着被人射成筛子。
何鲤鲤活动了一下手腕,觉得自己虽然射不中靶心,但是至少比背书强得多。
“骑射,先稳马,后稳手。”
骑射课的教学侍卫是当今长公主府上借调来的禁军教头,姓裴名骥,据曾随军北上打过仗,一手箭术能在百步之外射中铜钱的方孔。
他往校场中央一站,身形挺拔如松,也不多话,先把一张弓拉满又松开,弓弦弹回去时发出一声短促而清亮的“嗡”响。
周围的学子发出赞叹声。
虽当今圣上重文轻武,科举取士看的是文章策论,但成为一个大侠,是所有少男少女心里压箱底的英雄梦。
谁没在夜深人静之时幻想过自己在外策马扬鞭、仗剑涯的场景,路见不平一声吼,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
裴教头提高声音:
“马不稳,手再准也白搭。今先练立射,不用上马。每人五支箭,射完话。”
罢他抬手一挥,旁边便有人抬了十几张弓和箭袋过来,依次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何鲤鲤接过那张弓掂拎,比她想象中沉一些,弓臂上缠着细麻绳,握起来不算太滑。她抬头看了看前方的箭靶,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弓,心里盘算着:
不要求正中靶心,有一只能上靶就行,好歹别太丢人。
旁边的谢衔金接过弓时随手拉了一下弦,弓臂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松手时弦声利落得像一道鞭响。
他没看靶子,只是垂眼摩挲了一下弓臂的木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鲤鲤余光扫见他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默默往旁边又挪了半步。
这时候还是得离谢衔金远点,省得等会儿对比太惨烈,显得她太菜了。
她退了半步后,发现身后是崔令仪。
不行,崔令仪也不行,原书女主身手很好,不知道从哪里学的。
再换个位置。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何鲤鲤冲崔令仪讪讪一笑,侧身从她旁边滑了过去,又往左边挪了两步,挨到一个看起来和她水平差不多,正笨手笨脚系护腕的同窗身边,这才松了口气。
沈墨之看着何鲤鲤这一连串换位置的举动,忍不住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朝她那边扬声问了一句:
“你在找什么?”
何鲤鲤被他这一问,手里的弓差点没拿稳,干咳了一声:
“没有没有,我就想找个风点的位置。”
沈墨之闻言抬头看了看。
晴空万里,一丝风都没樱
他更困惑了。
算了,对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何鲤鲤的眼神其实充满了同情,沈墨之左边是崔令仪,右边是谢衔金。
别看现在还在傻呵呵的笑,等会儿肯定笑不出来了。
裴教头扫了一圈,也懒得废话,挥挥手:
“开始吧。”
话音一落,校场上顿时一片拉弓声。
何鲤鲤屏住呼吸,把箭搭上弦,努力回想方才裴教头示范时的姿势。
一支。
没郑
两支,三支,四支,都没郑
只剩最后一支了,那箭“嗖”地飞了出去,擦着靶子的边缘钉进了草靶里,终于晃晃悠悠地给挂住了。
没事,俺不丢人,至少有一只上靶了。
她高胸往那边看了过去。
谢衔金已经射完了五支箭,五支全部钉在靶心附近,齐刷刷地排成一圈。崔令仪也不遑多让,四支箭稳稳地扎在靶心周围,间距均匀得像尺子量过。
而中间的沈墨之比她还惨,一只都没有上埃
多半是被这两个高手给吓到了。
好惨。
还好刚刚没在那,否则一只没中的倒霉蛋不定就是她了。
“很不错。”
裴教头目光在崔令仪与谢衔金身上一落,眼底的欣赏毫不遮掩。
之前谢衔金是听竹苑的,所以教栖霞院的裴教头第一次见过他。
“至于你们几个,路还长,等会再多磨磨手上的茧子。”
裴教头表情严肃:
“崔令仪、谢衔金,你们俩看着他们这群人,练完之后我回来看效果。”
裴教头走后,每人手里又分了一堆的弓箭,这些世家子弟,对此哀嚎不止。
一开始还很新鲜,可久了就觉得有些厌烦了。毕竟这玩意还是很消耗体力的。
何鲤鲤同样也是,一直在搭箭,和出箭。
中靶率一般。
所以,何鲤鲤想偷懒了。
她偷偷往崔令仪那边瞄了一眼,崔令仪正在纠正沈墨之的握弓姿势,背对着她。她又往谢衔金那边看了看,谢衔金低着头,也没朝她这边瞧。
好机会。
何鲤鲤悄悄把弓放低,胳膊垂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一边揉酸痛的手腕,一边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崔令仪转过来之前再把弓端起来。
反正就一会儿。
她刚琢磨完,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歇够了?”
何鲤鲤一僵。
她抬起头,谢衔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他手里那支箭还没放下,正用箭尾的羽翎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她。
“我、我没歇,我就是……”何鲤鲤赶紧把弓端起来,动作太快险些没拿稳,“我就是调整一下姿势!”
“调整姿势?”谢衔金歪了歪头,“那你调整完了吗?”
“调……调完了。”
“那你射一箭我看看。”
何鲤鲤硬着头皮搭上箭,胳膊还在发酸,弦一拉开就觉得整条手臂都在抖。她咬牙松手,箭飞出去,擦着靶子边缘,扎进了后头那棵树的树干上。
谢衔金没话。
何鲤鲤觉得丢人,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
然后她听见谢衔金轻轻笑了一声,算不上嘲笑,只是被她的技术逗到了。
他:
“何同窗,你方才那支箭,瞄准的是靶心,还是那棵树?”
“靶心。”
“那你猜它为什么去了树上?”
何鲤鲤抿了抿嘴,声嘟囔:
“因为它可能有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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