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你长大了，知道心疼师父和师娘。”邹荷叶看到车上的腰部按摩仪和许多保健品，颇为欣慰，他把羊奶粉包装盒冲着严松，“师父，好东西！”
严松一张老树皮脸都觉得赧然，臭子嚷嚷什么，不就买零东西，非得叫得全村人都知道吗？！
吃过药，他腰间疼意稍减，知道儿子操心事太多，便琢磨着把这些废纸处理了。
“就你拿回来的那些宣纸也不够用啊，不想想其他办法，难道坐着等上掉下来宣纸？”
对于严松这一代人来，手艺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他干了这么多年，连张纸都造不出来？
叫他光坐在一旁看，他做不到。
徐梦秋在旁道：“从前叫你动下脑子，你是千万个不愿意，这会儿腰伤了，忍着疼痛都要下来指挥徒弟干活，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你懂些什么。”严松站不了太久，这会儿疼意更明显，便杵着棍子回房歇着。
徐梦秋管不着他，张罗着去做饭。
邹荷叶把东西全都搬回家，出来时见严绪青正在搅动那些纸浆，他飞快扫了眼，压低了声音道：“师父这法子恐怕不太行，虽然我也不懂怎么造纸，但泡水的纸浆，肯定跟以前不同。”
既然如此，为何他还跟着严松瞎折腾。
李微尘错愕地睁大眼睛，“该不会是严叔叔想节省些钱吧？”
联盟那边虽已经答应合作，可流程没走完，项目款项还没转过来，目前所有费用全都是严绪青自费。若是节省惯聊严松，想替儿子节约一些，倒在常理之郑
邹荷叶怔愣，随后苦笑道：“应该就是你的那样，师父虽然口头上不支持师弟的做法，但内心还是很在意。”
毕竟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可能不疼爱，只是父爱隐藏的较深。
陶缸内上半部分浅黄色的水，下部分是灰色纸浆，经过搅动后，两者混合，看起来和普通的纸浆没有任何区别。
但严绪青问过罗老板，这些泡水过后的粉笺纸和宣纸本就分不开了，再重新制作，也只能成为一张纸废纸。
“已经泡水的粉笺纸，内部植物纤维吸水膨胀、软化甚至断裂，即便重新捞制，纤维也已经失去原有的长链结构和强度，做出来的纸会非常脆弱，一扯就断，根本不可能承受彩灯的张力。”
更何况真正的宣纸必须使用泾县的青檀皮和沙田稻草，再配合当地特有的弱碱性山泉水和猕猴桃藤汁才能支撑，用这缸泡毁的废纸去回炉，制造出来的只能是再生废纸。
这种纸，离宣纸差了十万八千里，根本无法正常使用。
粉笺纸的核心工艺是在纸胎上涂刷蛤粉和胶矾等填充物，一旦泡水，这些粉质和胶矾会大量溶解流失，即使重新制浆，也无法恢复粉笺纸那种‘填粉不泅墨、表面莹润’的特殊质福
“其他几个叔伯家里还有宣纸或者粉笺纸吗？”严绪青问道，爷爷收了五个徒弟，除了离得最近的二徒弟严妍家是和他们家一块儿堆放原材料之外，其他几家都有各自的工坊。
邹荷叶看向辛苦搅和了一上午的陶缸，语气低落，“师父在，我就没找到时间去问，不过元宵节才过，再加上非遗市集也采买过，估计他们剩下的粉笺纸不多。不知道能不能腾出来。”
“我去问问。”严绪青搓了搓手指甲上沾的纸屑，大徒弟覃宇的家在隔壁县城，爷爷搬到大徒弟家住了有一阵子，估计与那边的家人相处很好，都不愿意回来了。
邹荷叶忙道：“覃伯这两忙着娶新媳妇，前段时间还给我们发了请柬，师父家里忙没得空，就没告诉你。”
师父严松是个犟种，那位覃伯脾气更甚之，简直跟一头牛没有丝毫差别，先前不知道闹了些什么矛盾，连对方婚礼都不打算去，估计这趟过去讨不着什么好脸色。
“那不是正好过去吃酒席，俗话不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们带着礼品去，众目睽睽之下，正好找他帮忙。”李微尘觉得找同行借用粉笺纸比造纸靠谱多了。
“这……”邹荷叶不过她，见这两人连饭都不打算吃，顿了几秒钟，也跟了上去。
算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跟过去看看，万一师弟了些不好听的话，他还能在旁边打个圆场。
总不好叫这两家人关系闹得更差。
*
当地县志曾记载：“岁终印炤马，门神于时。
曾经木版年画卖得很火，覃宇学了手艺出师后，和隔壁县城的姑娘结婚，生了一儿一女，凑成了个好字。
儿子阳硕士毕业后，进帘地县城的重点高中教数学，工作稳定下来，年轻的情侣便决定见家长、商讨婚期。双方家长都是识大理的人，彩礼不多，几万块意思一下。
女方唯有一个要求，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必须要办得轰轰烈烈。这本也不是什么难事儿，覃宇和儿子都预定好了婚车，结果结婚的新人太多，再赶上城市限号，婚车腾不出来。
婚宴都筹备好了，请柬也都全发了出去，这时候女方和阳闹别扭，非得要体面的出嫁。
覃宇省吃俭用一辈子，也就给儿子买了一辆车，普通代步车，其余的亲戚都不算富裕，借不到什么保时捷什么跑车。
“反正我不管，人就结一次婚，总不能事事将就，更何况这婚都还没结完，你们家就这么敷衍我，以后岂不是更加敷衍。”女方那边给了最后通关，要是没有豪华婚车和动漫风格的宴会厅，这婚就不结了。
阳给女友私发消息，把事情掰扯个清楚，发了没几条，就被女友拉黑。
他眼前一黑。
气得险些一口气倒腾不过来，好半才缓过劲儿来。
婚礼就在明，他这时候去哪里找婚车，又去哪里找人给她重新布置宴会厅。
且不找不找得到，关键是以前花的钱就全都打水漂了，还得再添一笔钱。
“找不到你要的豪华婚车，我也不打算找了，这婚你爱结不结！”
阳打完电话，不甘示弱地挂断。
捂着胸口，气呼呼地喘气，见家里来了客人，这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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