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庄澄下意识复述一遍,回道:“我洗了十几个陶缸累得不行,回家后吃过饭就歇下了,连什么时候下雨都不知道。”
“严哥你问这个做什么?!该不会在怀疑我?”他突然拔高音量,委屈到眼眶都红了,指着严绪青质问:“咱俩认识多少年,你居然因为这点事就怀疑到我身上。”
此刻严绪青脑子一团乱,忙安抚他,“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冷静。”
“屎盆子都扣头上,你要我怎么冷静?”庄澄嘴唇下撇,身体后仰,刻意拉开和他的距离。
“我都过了,一觉睡到大亮,就连你家被水淹了,还是从严妍她妈嘴里听来的。”
李微尘摸着耳廓,不自觉地看向庄澄的鞋边,昨夜一场大雨,公路上虽然很快干燥,可地里积水,一片泥泞。她顺着院外看去,严绪青家的另一边就是一垄地,如果慌不择路跑到地里,自然会沾一鞋子的泥。
满嘴跑火车,他要真的在家睡一晚上,会沾那么多泥?
可关键是,庄澄作案动机不足,干成这件事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李微尘想起了那张报失的访客证,陈苹茉家境不错,那张访客证万一是买来的,庄澄缺钱?
还是他有其他不能为人知晓的苦衷?
不想撕破脸皮,她缓和气氛道:“随口问一句而已,别不高兴了,我特意带了一瓶利口葡萄酒,回来陪你们过中秋节。”
庄澄哼一声,“看在微微的面子上,我就不计较那么多。”不过他的确有心事,一晚上都坐立难安,吃过饭后找了个借口回家。
李微尘直勾勾盯着严绪青看,不信他看不穿庄澄心里藏了事情。
两人一拍即合,跟了上去。
雨后夜晚透着一股凉意,林间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鸮叫,李微尘童年时住在乡下,倒不觉得害怕。
月色被半片乌云遮盖,除却几盏太阳能路灯外,周围一团漆黑。
庄澄摸了摸后背的汗,此刻头晕脑胀,忍不住加快脚步,一道人影一闪而过,他顿住,来人脸上戴着一张画满纹路的面具,是胡老二?
不,对方身材更加矮,总习惯佝偻着背,跟一条被压弯聊竹条似的。
不话,他也不敢动弹。
对方抬起手,转身就走,急促脚步声传来,两道人影从身边掠过。
“澄子,是我错怪你了。”严绪青语带愧疚,他动作很快,追赶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李微尘跟在他身后,高举着手机,见严绪青追着那人往竹林里钻,夜深人静,竹林里透不出一丝光线。她心脏剧烈跳动,忙叫喊人停下,“别追了!”
不晓得这人是谁,更不晓得那竹林子里是否还有其他同伙,就这么贸然闯进去,怕他受伤。
气喘吁吁地扶着严绪青胳膊,李微尘道:“看穿着像是个中年人,你们村有什么不对付的人吗?”
她其实怀疑上了季村长家的大儿子,但这个猜测被严绪青否决。
“虽然穿着老气,但从体型和姿态上来看,应该是个年轻人。”他盯着脚下被踩的乱七八糟的竹叶,此刻不知那人跑到何处去了,没听见动静。
庄澄刚才脑子都快炸开,这会儿匆忙赶到林子,语气古怪道:“你们追什么人呢?”
“这……”李微尘不自在地摸鼻子。
严绪青紧抿着唇,不什么,先朝着村里一个方向奔去,另外二人只好一同蹑手蹑脚跟去。
一同爬上了村中水塔,从这个方位正好可以看到胡家院子,院中的大树上依旧挂满了傩面具,房门打开,昏黄灯光倾斜而出,胡老二坐在凳子上,光着上半身为一张面具描形。
严绪青断言道:“不是他。”
李微尘侧过脸,离得太近,他刚才话的时候,气息喷在脸上,有些痒痒。庄澄踩着钢架爬下来,落地后才问为什么。
对方没有穿衣服,万一是怕被他们认出来,故意脱了上衣隐藏身份。
“他头发一点儿没湿。”李微尘的视力极好,她看清楚了胡老二的短发很干燥,不像是在充满雾气的林子里钻行过,况且他气息匀净,根本没有急速奔行过。
“我们找错人了。”
往严家老宅走去,严绪青倒是坦诚,出自己和李微尘刚才怀疑过庄澄。无其他原因,他的那套辞实在太糊弄人了。
庄澄心中咯噔一下,随即道:“那你们亲眼瞧见了,砸你家陶缸的另有其人,这回可怪不到我身上。”
李微尘问出疑惑点:“你老实话,昨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鞋底沾了那么多泥,总不能大半夜梦游下地挖红薯。”
怪不得会怀疑上他,原因竟然出在这儿,庄澄解释了一番。他半夜看到有人打黄鳝和鱼,就偷摸跟着出去,踩了一脚泥,打黄鳝的总是半夜出没,有时候还爱偷点东西,名声不好听,他怕被家人知道,就谁也没告诉。
严绪青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却琢磨不出缘由,只好作罢。
“你都多大人,还跟孩一样贪玩。”为着错怪了庄澄这事儿,李微尘主动赔礼,得知他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有接到像样的单子,于是介绍了一桩生意。
庄澄笑眯眯道:“微微介绍的生意,总算不用跟严哥分成了。”
被呛了一声,严绪青并不还嘴,觉得庄澄是被误解生气,愧疚的情绪如潮水般袭来,同他再三道歉。
等不来他的表示,庄澄失望过后只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经济往来,什么兄弟感情一沾上钱这个字,再要好的关系都会玩完儿。
临走前,他频频望向李微尘。
“微微,严哥这人一颗心分为两半,一半是在事业上,一半是在家人和朋友身上,你想要真爱,得从这一半又一半里去找。”
“你浑什么呢,快回去吧,忙一,累出一身的臭汗。”
李微尘听得稀里糊涂。
严绪青却有些不可置信,庄澄自幼同他一道长大,虽然时常做出些憨事,实则是一群人里头最机敏的,他那些隐瞒事情想瞒过对方,几乎难如登。
回过神,看向一无所知的李微尘,严绪青莫名觉得有些心虚,这会儿面面相觑,又不知该些什么。沉默半晌,才出一句“走吧”。
踩着脚下的影子,李微尘手指颤了颤,她不敢想得太深,但无法否认的是,庄澄的是实话。
她一直都很清楚,外表温润的严绪青,实际上有一颗敏涪斤斤计较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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