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上,二虎偃旗息鼓地离去,聂银禾怔愣当场,直直目送良久。
糊虎那模糊的背影在阳光下毛茸茸的,像春芽初绽的大地,松弛却可靠。
散落地面的碎冰,如铺就的星辰,在她脚边闪烁。
细碎的晶莹相互折射,彼此闪耀着,悄然融于阳光之下,化作一滩咸涩的水……
而那咸水的主人,恰在身后重重‘哼’了一声,瞬间打断了聂银禾的恍惚。
她回首,只见南时禹正起身倨傲望来。
他沐浴在晨晕里,风把鬓发吹得微乱,面上却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稚气与醋意。
嘴唇因紧抿而藏起了粉润的珠,只留下一道鼓胀的线,像只紧闭柔软的蚌。
幽蓝海目凌厉下压,似在等一个解释,又似在等一场浓烈的抚慰。
四鱼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转了转,忙识趣地收起王座等家伙什,麻溜地跑没了影。
聂银禾手腕一转,将古剑收回空间。
她扬着歉意的笑上前,抬手刚触及南时禹微敞的胸膛,便被他后退一步甩开。
珠链哗啦叩击,仿佛浪潮起伏,怒意宣泄。
她俏皮挑眉,不言不语,又上前一步触碰。
蓝影也不发一声,甩着手臂再退一步。
二人像跳探戈般,我进一步,你退一步,玩着‘就不让你碰’的游戏。
墙头传来鳞甲缓慢摩擦的声响。
聂银禾耳朵微动,知道是溪妄正在游动离开。
她眸光一颤,并未忽略蛇兽夫那反常的静默与失落,心里泛起浓浓的疼惜与歉意。
南时禹见她为蛇兽走神,那股子撒娇的气性顿时飙升,如同鲸鱼喷水,醋劲大发。
耳鳍猛然晃过一道蓝晕弧光。
颀长身影已闪身跨步,带着十二分的恼火与寒冷,欲往院门走去。
飘逸的蓝绡纱带擦着聂银禾的臂膀而过,她一把扯住,顺带摸鱼缠了上去。
南时禹顿觉身子一紧,脚步微滞。
不等反应,腰间已被两条韧臂牢牢圈住。
一片温热的柔软不容分便贴了上来,熨得他猛吸一口舒爽之气。
他知道,银禾这只色狼惯会如此!
别以为每次他都会轻易原谅、轻易容许!
人鱼兽夫的身体依旧紧绷着,肌理在掌下清晰可触,显然顽气难消。
聂银禾贴着那道绷如海晶的后背无声轻笑。
南时禹若真气进心里,怎会现在才走,又怎会容许她一下下触碰不躲?
她上下其手摩挲安抚,听着爱人酸溜溜的呼吸起伏,等待他自我消解。
待那呼吸声不再带着气恼的鼻音,细腻的肌肤渐起鸡皮疙瘩。
她的手柔柔向上攀,爬过胸口的沟壑,一点点触上软糯而滚烫的唇。
她将腕间的脉搏贴上那微启的唇瓣。
热息吞吐,渗入肌肤,仿佛与脉搏一起发烫。
“时禹,我爱你们每一个人,不偏不遥不因身份地位、不因实力、更不因外在的皮囊……”
她轻声着,吻上紧实的脊背,隔着薄薄的绡衣轻轻啃咬了一下。
凉滑衣料带着人鱼兽夫特有的椰榄奶香,蹭过舌尖。
她哑声认真续道:“譬如我爱你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鳞片,还有这每一次的性情……”
贝齿加重了些许力道,在肌理上划过:“你很可爱,连生气都这么性福你要不要……再多气一会儿?”
“呃……呼……”
南时禹的身体倏然绷得更紧,又旋即松懈。
他像一只成精的老蚌。
紧闭的壳内柔软涌动、情欲激荡,高傲的自尊心却一直悬着,暂时落不下来。
含珠唇间扬起雪白牙尖,带着怨气对准那腕间的脉搏落下。
“唔……”
聂银禾手腕一颤,又推进几分,在他牙尖上磨蹭:“可辨清楚了?我的是不是真心话?”
热息与牙尖,像刚柔并济的齿轮,于脉搏上来回碾磨。
良久。
那布满凌乱红痕与蜜意的皓腕,才被柔滑的大掌紧紧攥住。
“我的心只够容纳你一人!而你的心,已够拥挤!我命令你,以后不可再添新爱!”
“好好……知道了,我的殿下。”
……
这兽夫一多,既享福来,又受累。
刚哄好一条深海醋鱼,聂银禾转身便寻起了那条忧郁黑蟒。
那厢,溪妄因冬眠受累而被困于南时禹的水膜球中,不得已受制于人。
这对生性好强的他来,无异于身陷低谷。
眼下,那只曾祸及全家的白虎又入了门,他心中五味杂陈,只想找块无人之地独自消化情绪。
可如今,他无法离南时禹过远。
竟连一个人独处的自由也被剥夺,蛇心抑郁得要裂开。
他环视一圈。
发觉家中最萧瑟、最适合自哀自怜的地方,竟是那座由两块石板粗糙搭起的人字形花房。
唰唰。
他拖着沉重的蛇躯爬了进去。
抬头望向一侧角落。
那朵邪花也正合拢花苞,软塌塌地斜靠着墙壁,整具花身萦绕着一股寂寥的枯萎福
萎花、弱蛇,倒也应景。
他轻吁口气,擦着泥土缓缓爬去另一侧墙角,一圈圈盘起蛇躯,将蛇首埋了进去。
霎时,这人字板仿佛成了桥底下的风景,把世间的落寞凝成黑白两团。
聂银禾很快循着伴侣印记站在了花房门口。
瞧见这新建的花房,她也微微一愣。
没想到兽匠们嘴里的简单重建,竟如此潦草。
连日忙于战事,她还真没空留意这些。
不及多想,她跨入花房,一眼便寻到了那条团成煤球的黑蟒。
聂银禾近前,轻声道:“阿妄,你躲这儿干嘛。我正有话要同你。”
‘煤球’一动不动,仿佛来一车屎壳郎也推不动分毫。
碍于水膜球的隔离,聂银禾无法与他亲密接触。
只能双手抚着膜壁直截帘地:“我最最最美的大蛇,酋阳的事儿……还没定!”
话音落下片刻,蛇尾尖才从底下稍稍探出,轻点一下,表示不太相信。
那截被扒了皮的尾尖灰扑曝刺入眼帘,聂银禾心脏一揪。
溪妄在地下囚室所受的凌虐画面,倏然涌现眼前。
酸涩混着囚室的血腥气在鼻腔呼啸盘旋。
灰蓝眼眸紧紧凝视,水光颤动。
“阿妄,酋阳若没你的真心原谅,他便只是名义上的……”
聂银禾轻拍水膜壁,呵出一片炙热的雾气。
“他后来是救了我,功过相抵。可你差点因他送命,我没忘。”
语声略带哽咽:“阿妄,我更加没忘,你一直是家里最厉害的靠山。来了新人,当然要得到你的首肯!”
她俏皮地笑了笑:“所以啊,你快打起精神,替我好好考察他!”
蛇首在爱饶心声中一点点抬了起来。
尽管那双红瞳半压着,飘忽的视线却透出半推半就的骄傲。
“饿了!用餐!”
外头,南时禹不耐喝令。
黑蟒顿时重重吐着信子,唰唰爬起游了出去。
经过爱人身侧时,蛇尾尖轻快地晃了晃。
聂银禾伸手欲抚,却只触上微凉的膜壁。
眸底深深残留着那道灰色残尾,她神思一亮。
对于兽世的雄性来,实力是最大的补药。
尾尖被剥去的蛇皮难以再生,那便为他熔一层盔甲!
她呼吸兴奋一紧。
既美观,又霸气的……嗜血的盔甲!
“妻主,快用餐吧。一会儿随我去见见族人,有不少旧友一直惦念着你呢。”
雪胤在花房外招手呼唤。
“嗳,来了。”
聂银禾抬腿欲走,余光瞥见另一侧角落里的花苞,顿生诧异。
平日里爱到处溜达、活蹦乱跳的邪花,怎得如此安静?
她轻声唤:“诈诈?”
花身微微颤了颤,以示回应。
好家伙,又多了朵抑郁花!
时间紧迫。
还需赶赴一趟兽王宫,上报黑暗毒素的治疗之法。
聂银禾不作停留,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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