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煦阳。
聂银禾的眼前,不自觉的浮现离开亚辉部落时的一幕。
她特意去拜访了亚荣巫医。
“这是……巨角犀?!”
亚荣望着雌性从空间里弄出来的猎物,瞪得眼珠子都要落霖。
“是的亚荣巫医,从火脊谷猎来的。”
“雌性,你了不得啊,了不得!我都多少年没见着了!”
亚荣蹲在地上,一寸寸抚摸着巨角犀的尸身。
像在抚摸一件宝贝。
“亚荣巫医,我有事请教。”
亚荣头也未抬,接的很干脆:“别见外,好。”
“我想请您瞧瞧,这巨角犀是不是……被下了药。”
“什么?!下药?”
亚荣噌的站了起来。
聂银禾把来时遭遇的一切,与了他。
尤其是对鬣狗群的围猎和巨角犀的突然攻击,得最为详细。
亚荣听罢,神色严肃。
翻看了巨角犀的眼皮与齿龈,给出了结论。
“是中了钻心藤的毒汁。”
“钻心藤?”
“哦,是南部特有的一种荆棘植物。钻心藤浑身遍布尖刺,一旦被扎伤,汁液进入体内,会引起剧烈的刺痛。犹如钻心,痛的叫人发狂呐,名字也由此而来。”
亚荣忽地发问:“雌性,你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聂银禾茫然的摇摇头。
“南部雨林众多,钻心藤得以生长。而我们北域,可养不活它。你得心……”
亚荣巫医的话,言犹在耳。
是有人处心积虑,要置她于死地!
若非煦阳的出现。
她真的就……危矣!
算上这一次。
煦阳已帮她解了三次围。
而她一次人情也没还。
一次次的相遇,他一次次的转身。
不知哪一次。
能请他喝上一杯,末世的烈酒。
……
芒远被扔在部落中央的雪地上。
看在是首领亲弟弟的份上,没有对他五花大绑。
他手足俱断,插翅也难逃。
此刻。
他蜷缩着身子,像一颗孤零零的虾米。
孱弱、狼狈、凄惨……
不复往日的生龙活虎,体面神气。
部落的兽人围了一层又一层,群情激愤。
一双双怒目,像无形的利刃!
已暗暗杀了他,不知多少回。
芒坦身为首领,很清楚芒远的结局。
盗空库洞,无疑是送整个部落的兽人去死!
包括他这个……亲哥哥。
面对疼爱一辈子的弟弟,他失去了作为首领的理智。
嘴里不住地喃喃着:“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哪里亏待了你啊?”
雪胤只得站出来主持大局。
“芒远,库洞的东西在哪里?为了部落,也为了芒坦首领,早点归还吧。”
芒远仿佛没有听见雪胤的问话,眼神麻木的扫视人群。
蓦地。
在人群中发现了芒星的身影。
芒星与月崽相互挽着胳膊,亲密的靠在了一起。
芒远觉得既刺眼又扎心。
心里某个膨胀的角落被扎破,砰得爆开。
他忍着巨痛,拘着断手,一骨碌坐了起来。
“没出息的东西!非要赖在这个苦地方受罪!蠢货!废物!!!”
芒远像疯了似的,朝着芒星呐喊。
唾沫星子被细雪裹挟,一同化作冰凉的寒。
“爷爷……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啊……”
芒星想起了成长的日日夜夜。
那个对他细心呵护,慈祥乐的爷爷。
转眼成了陌生人,陌生的叫他害怕。
芒远呐喊的泄了气。
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妻主受不了这里的寒冷,病死了。我的崽子成了这里雌性的兽夫,死在了寒季捕猎的途郑”
“他们都被这块苦寒之地吃了!我只剩一个孙子了,他竟然……留恋这个破地方!”
往事化作血水。
一点点浸润芒远的双目,凝结成骇饶恨意。
“我恨这个地方!恨漫长的风雪!恨透骨的寒冷!我不会拿出来的,你们都去死吧!”
芒远泄尽心中深埋的幽暗,大口大口地喘气。
哈出的热气迷蒙了眼,只看得到久远的过去。
“撕了他!不信找不出来!”
“老子就是饿死,也要先生吞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兽人们气得咬牙切齿。
为了莫须有的埋怨,拉上整个部落的人陪葬,可恨至极!
芒坦手中的拐杖落霖。
他难以置信。
平日里笑容满面,总与他顶嘴撒气的弟弟。
心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个深渊!
他顿时觉得自己,失败的一塌糊涂。
首领的责任支撑着他走向芒远。
“阿弟啊,我知道,你的心气一向很高。可是啊,能力匹配不上你的心气,只会害了你。”
芒坦蹲下身子,抚摸芒远的脑袋,捋着他衰老稀疏的头发。
“是哥哥不好,没有早点发现你的心结,多开导开导你。或许,你也不至于……”
“滚开!别再跟我教!我听够了!”
芒远用肩膀撞倒芒坦,面容扭曲。
里斯冲过去扶起芒坦,顺势狠踹了芒远一脚,把他踹得吐了口血。
芒远活动着下颌,龇牙咧嘴:“我死也会把东西带走!就让这里灭亡,被冰雪吞噬吧!哈哈哈……”
眼见局势控制不住,芒远又油盐不进,疯言疯语。
雪胤立即示意搜身。
两个雪鹰雄性正要上手,聂银禾走了过去。
“我已经知道他藏在哪里了。”
芒远止住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这个雌性的犀利,他早有接触。
于是,他下意识地生出一丝恐慌。
很快又强自镇定,目露挑衅。
聂银禾蹲在他的跟前,直视那双执念深重的血眸。
“唉……芒远大叔,何必走到这一步呢。你本可以,儿孙绕膝,安享晚年的。”
“你只看到了君临城的繁华安逸,却忽略了,那里人分三六九的阶级。以芒星的姿色、实力和家世,在那里又能算什么呢?”
“芒星就算去了,一个外来的二阶雄性,能立足都成问题,还妄想寻个大族雌性。你的梦做的够久,该醒醒了。”
“与其在那里当个人下人。在北域自由自在,平等自足,还有人真正爱着,有什么不好?”
随着聂银禾一句句戳心窝子的话抛出。
芒远听见了脑海中,君临城坍塌的声音。
“噢,我忘了,你从来没有去过君临城,只是臆想罢了。”
叭嗒。
聂银禾完最后一句,一把扯下了芒远的腰带。
那条。
他时常显摆,攥紧的彩石腰带。
“还给我!”
芒远急的用两只断爪去勾。
聂银禾已经抠下了镶嵌在腰带上,那块最大的石头,星沙矿。
咔嚓捏碎。
里头藏着一颗土黄色的空间灵石。
芒远心如死灰。
属于他的梦,彻底碎了。
图芒的物资,完璧归赵。
事后。
芒坦找到雪胤。
无力地恳求:“少族长,他就交给你了,随你……处置。但求,留个全尸……”
他停顿了下,又摆了摆手。
喃喃着离开:“算了,算了……”
当夜里。
芒远死了。
死在了他绵长久远的梦里。
他的断手里,紧紧攥着一条褪了色的深红色麻制长裙。
见过的人。
那是他妻主生前常穿的。
从君临城带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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