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洲,琉斯城。
海风悠悠,浪声涛涛。
白烬坐在岸边的花树下,面朝大海,像一具俊美的雕塑。
一阵调皮的海风吹来,吹落遮盖他眼睛的山青色纱带,露出紧闭的秀目。
他弯下腰,想要捡拾掉落的纱带。
手指触碰之际,脑中传来一丝细微的断裂声。
他的动作一顿。
不经意间。
任海风偷走了纱带。
“又失败了吗?”
白烬喃喃自语,接着,鼻腔泄气一声,转而看向北方。
一个月前。
他在亚辉部落外的松林里,遇见了一个沮丧的松鸦少年。
少年向他吐露了许多不快,其中就有对雪鹰的抱怨。
没费多少口舌,他便获取了少年的信任。
少年情绪低落。
正是心神薄弱之际。
轻易地,就成了他精神力的提线木偶。
本来,他与少年约定。
等把雪原部落的兽潮一事达成,就回来赴约。
一同完成在亚辉的谋划。
可谁曾想……
他会在兽潮中受到重创,还瞎了一双眼!
是那个半路杀出来的银发雌性!
白烬自那日起,总在午夜梦回时,被眼中的痛意惊醒。
那张糊满血腥的脸,一比一放大!
想到这里。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捏得发白。
花树上传来雀鸟清脆的叫声。
白烬慢慢松开手指,继续想着心事。
他的精神海重创后,牢牢掌控少年的精神丝断裂。
失败,或许已在那时注定。
只是,当初见那少年执念深重,心存侥幸罢了。
方才,连接少年的最后一丝感应消失。
亚辉的这步棋,输了。
白烬的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指尖搓了搓从地面带起的细沙。
但愿差使黑森埋的那步棋,能发挥点作用。
想到已成灰烬的黑森,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讥讽。
遥远的海面,传来空灵的歌声。
他蹙了蹙眉头。
都人鱼的歌声美妙。
可听在他的耳里,总像是一首刺耳的悲歌。
……
北域,亚辉部落。
中央广场上围满了人。
诺维的尸体被平放在木柴堆砌的床上,像沉睡了一般。
依着诺杰的意思。
他要把弟弟的骨灰带回族地,埋在家中庭院的树下,落叶归根。
一阵风夹着细雪吹来。
诺维的兽皮衣抖动,显出胸口的凹陷。
诺杰潸然泪下。
没有照顾好弟弟的愧疚,油然而生:“阿弟的心,终是找不回来了……就这么残缺着上路……”
雪胤上前,抚着木床沉思。
须臾。
他把手伸进胸膛,拔下自己的一根鹰羽,塞进诺维胸口的兽皮衣下。
其他雪鹰雄性了然。
一个接一个的,献上自己胸口的鹰羽。
诺维凹陷的心口,渐渐填满。
诺杰最后一个献上自己的鹰羽,把诺维的衣服整理好。
再次抚摸弟弟的头发,用一声鹰啼做着告别。
随着雪鹰们接二连三的送别。
聂银禾释放火球,点燃载着诺维的木床。
雪胤操控风力配合,确保诺维被火球完美的包裹。
诺维带着族饶心意,在鹰啼的悲歌中,化为灰烬。
陆默躲在远处的树干后偷看。
他不敢上前。
自始至终无法面对自己犯下的错。
尽管这错,不是他的本意。
他被操控了,雪鹰族也就没有严惩,算是放了他一马。
可这场骇饶事件,足以成为他一生的梦魇。
陆默清晰的记得。
那夜飘着鹅毛大雪。
年轻的雪鹰雄性刚从优家附近过来,脸上还带着羞涩的笑。
双脚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快的咯吱声。
见他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二话不就跑了过来,蹲下身子,伸出温暖厚实的大手。
而他却冷不丁地回以蕴含着麻草汁的冰刺。
一击入心!
诺维临死时的表情,震惊、痛苦,还有他看不明白的怜悯。
怜悯一个恶毒的崽子?
陆默将带着这个疑问,走进余生。
……
翌日。
风雪骤停,升起了太阳。
陆默由母亲牵着手,领到了部落门口。
他将随雪鹰的幼崽们去明光堡,在那里生活学习,直到成年。
这是雪鹰族对他的惩罚与管教。
雪鹰族的幼崽,无论在何地出生,都会在十岁时被送回族地,接受统一的教养。
这是他们流传万年的传统。
也是维系一个优秀族群的特殊智慧。
“默,好好成长,阿母等你回来。”
莉安松开陆默的手,看着他走入整装待发的雪鹰之郑
雪鹰少年们身材挺拔,陆默比他们年长两岁,看起来却显得那么弱。
“姐姐!”
陆默突然转过身,跑向聂银禾。
“你的乌鸦,真的会成为神鸟吗?”
聂银禾摸上他的头,撩开遮盖他眼睛的额发。
“会!默,记得把头发剪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别轻易蒙蔽了。”
松鸦少年褐色的眼睛弯起,神采奕奕。
他重重‘嗯’了一声,鼓足勇气转身,跑入鹰群。
扑棱棱。
一双双羽翼展翅高飞。
“默!好好见证一只雪鹰的成长吧!”
聂银禾朝空中的鹰群挥手道别。
陆默,还是幸阅……
……
亚辉部落的事,真相大白。
聂银禾从中起了关键的作用,因而,顺利得到了鲁达的赏善印。
这一趟,她没白来。
虽来的时候,心里主要担心雪胤,可若她一点没打赏善印的心思,是不可能的。
她要做的事,总会想尽办法完成。
达成任务,可是战士的基本素养。
她就不是个思想简单的人。
筹谋与权衡,早已被末世的生存,逼进了骨子里。
人生的路。
不多想几步,怎能走的踏实?
此刻,她坐在餐桌旁。
看着两个男人在跟前喋喋不休,倒觉得格外踏实。
雪胤前夜受得伤还有些淤青,尤其是翅膀,需得将养两日,长途飞行才稳当。
聂银禾心疼他。
做饭等家务,自然就落在了活蹦乱跳的雷承洲身上。
雪胤端着架子,在一旁指导雷承洲做饭。
随着烤糊的肉一块又一块的堆叠。
他脸上的不耐与愠怒,肉眼可见的一同叠加。
“跟你了多少次!火太大,肉太近!糊了!又糊了!”
“不就黑了一点嘛,大惊怪,吓的爷心慌慌!我一直都这么烤的,又不是不能吃!”
“你把这种肉拿去给妻主吃吗?一个雄性,连饭都做不好,有什么资格做兽夫?!”
雪胤一见雷承洲那副犟头犟脑的样子,血压没来由的上升,再也顾不得平日沉稳的形象。
不给他立立规矩,他就不知道谁是第一兽夫了!
雷承洲早就想一把扔了手中的肉。
面瘫鹰是故意整他的吧。
当着妻主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妻主你评评理,糊了少许,怎么就不能吃了?”
雷承洲举着一块肉,气鼓鼓地递到聂银禾的嘴边。
聂银禾刚要张嘴,就见雪胤气成冰渣子的眼神扫来。
哎哟!
大房的威压好强!
聂银禾条件反射的闭上嘴,吞了口唾沫。
狗腿的附和:“这焦糊的地方啊,吃多了容易致癌。少吃为妙,少吃为妙。”
雷承洲不解:“致癌?”
“就是生病的意思。”
“啊?!那……那我再好好烤。”
雷承洲挠着脑袋,再次回到工位,接受大房的训诫。
两个人继续你一嘴我一嘴,斗得不亦乐乎。
聂银禾缩了缩脖子。
男人间的战争。
她就不留下当夹心饼干了。
溜了,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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