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秋挥不去昨夜的冷风。
少年的不服、倔强、别扭,正是最恣意的时候。
他回想着那些刺耳的话。
还有恶雌那张漂亮又可恶的嘴脸,愈加愤愤不平。
阿父逼他。
他不得已搬出瓦娜做幌子,自导自演。
然而。
在恶雌的眼中,不过是一场滑稽,她并没有看上他。
卡秋感觉脸上臊得慌。
这场假戏。
除了他,都当了真,实在可笑!
“亚父答应,等你成年后,就去向首领提结侣的事。卡秋,我会让你当我的第一兽夫,对你好吧!”
“对不起瓦娜……”
瓦娜假装若无其事,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唉……我知道是急了些,咱们还没过成年礼,不催你。”
见卡秋欲张嘴继续些什么,瓦娜指着远处道:“阿母在喊我,我先走了。”
瓦娜的背影越逃越远。
卡秋踢飞了脚下的石子,心烦意乱。
眼神漫无目的的乱瞟,瞟见了一抹银发。
……
部落外,雪松林。
“让你抓的松鸡抓着没?”
“抓着了,姐姐,四只呢!”
“利特熊熊真棒!那……我们今吃烤鸡。”
“好耶!”
不多会儿,四只肥嘟嘟黄灿灿的烤鸡焦香四溢。
丰富的油水滴落,落在松枝火堆上,油香混着松枝的木香,在林间扩散。
卡秋原本跟着聂银禾,却在出了部落之后,失去了目标。
他在林间兜兜转转,寻了一大圈无果。
可恶!
狡猾的恶雌!
卡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她。
大抵是心有不甘,想问问清楚,他真的有那么差?
蓦地,鼻尖传来一股异香。
勾着他不由自主的往那个方向走。
“好吃吧,比起烤水兽,哪个更好吃?”
“都好吃!姐姐做的都好吃!”
“我吃一只,其他的你包了,不吃饱不许回去。”
“噢!”
聂银禾摸了摸熊脑袋,趁机捏了捏可爱的熊耳朵。
卡秋隐在一截松枝后,一拳砸在树干上:“可恶的色雌!”
积雪扑簌簌地落在他的头上,如同绿眸中倾泻的厌恶,哗哗啦啦。
“还躲着呢?想吃就过来一起。”
“姐姐,你谁呢?”
利特顺着聂银禾的视线,看到了雪松下,面色暗沉的卡秋。
呆愣片刻,利特伸出熊掌招呼:“是卡秋哥哥呢。要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吗?”
突然的指名道姓,令卡秋短暂的错愕。
他很快变回了别扭的刺头,大步走向聂银禾,口出恶言:“色雌!连个傻子都不放过!”
利特挠着熊头,一脸不解:“我不傻。”
卡秋对上利特水润的黑眼睛,绿眸中闪过一丝愧疚,声了句:“不是你。”
似辩解,似安慰,胡言乱语。
“那你谁?姐姐可不傻,你胡。”
利特瓮声瓮气,皱了皱鼻子,面露不悦。
聂银禾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心平气和地招呼:“卡秋,闹够了吗?闹够了就坐下一起吃点东西。”
转而向利特笑着询问:“愿意分一只烤鸡给卡秋哥哥吗?”
“愿意!我愿意!”
利特边边把烤鸡塞进卡秋手郑
还帮着撕下一个鸡腿,堵住了卡秋又要胡言乱语的嘴。
卡秋纠结一团的眉眼,在鸡腿的美味中松散。
聂银禾与利特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受什么影响。继续一边吃,一边聊着草药的话题。
卡秋沉默的吃着。
他插不进话,也不知道些什么。
这和谐友好的气氛,好像,不似他想象的那般。
到了差不多的时间,聂银禾与利特告别,卡秋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卡秋,眼见,尚且不一定为实。如果你在带着偏见的话,那你的眼睛将只会看到你想看到的,同瞎子无异。”
“利特是有那么点……与众不同。但他比很多正常的兽人,还要善良,是个可靠的朋友。”
聂银禾把关于利特的情况,慢慢告诉了卡秋。
卡秋不是个坏孩子,他只是年轻气盛了些。
看得出来。
他不排斥利特,甚至存着一些同情。
若利特能够与这位首领的儿子结交,往后在部落也会多一个为他撑腰的人。
卡秋听着聂银禾的讲述,震惊不已,也羞愧不已。
他只听闻利特是被兽神诅咒的棕熊,时候还跟着别的幼崽一起嘲笑过他。
嘲笑一个不幸的人,是多么卑劣,多么愚蠢啊。
他还想同阿父一样,长大了做首领。
做一个威风凛凛的雄性。
现在想想,他哪里够格。
部落门口。
雪胤如芝兰玉树,候着归家的雌性。
卡秋目送聂银禾与高大俊美的雪鹰兽夫并肩而行,生出自卑。
云泥之别,高下立牛
他到底在别扭些什么,幼稚又可笑。
……
两日后,林达可以下地了。
当畸形的肢体回归正位,触及地面的那刻,两米高的壮汉,捂着脸,喜极而泣。
他原本打算与那些残疾兽人一样,在断骨的时候直接截肢。
既显得不那么怪异,也避免畸形的肢体妨碍生活。
是妻主不忍心,阻拦他这么做。
是妻主不放弃,为他寻回健康。
林达抹着泪,感谢妻主,感谢聂银禾,感谢所有人。
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兽人,消息很快传遍部落。
“林达的腿治好了,银禾雌性真的是巫医!”
“吉修巫医不是林达的腿治不好吗?这叫雪原部落的巫医治好了,岂不是显得他……不如人家?”
“巫医的水平也有高低嘛。反正这一次,是不如那个雌性。”
“啧啧啧……他平日里治个伤都要收一块上好的兽皮。这下子打脸了吧,人家可是免费!”
吉修站在阴影中,神色晦暗不明。
三角眼里的怨毒,透过人群,一股脑射向正与蒙蒙交谈的聂银禾身上。
他微凸的嘴唇紧抿,右手压了压一旁的鬓角。
露出棕发间一大一,上下并排的两只耳朵。
他隐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抖动着四只耳朵,听了会儿闲言碎语,沉着脸离开。
“能下地了也不可掉以轻心,心走路。让他多养养再蹦跳,保险一些。”
聂银禾与蒙蒙做着交代。
蒙蒙经此一事,态度转变,已然十分恭敬。
“好的,银禾巫医。你和少族长明就要离开?不多留几日?”
“是啊,银禾巫医,难得来落翎做客,你就再待几吧。”
“银禾巫医,我家妻主得了个怪病,能否请你去瞧瞧?”
“我阿父有个老毛病好多年了,吉修巫医懒得瞧,银禾巫医可以帮忙瞧瞧吗?治不好也没关系,我出酬劳。”
聂银禾还来不及多什么,就被热情的兽人们簇拥着离开。
雪胤不阻止,也不劝,含着浅笑,注视着一牵
妻主在凭自己的实力,洗刷过去的污名。
他为她欣喜、骄傲。
蒙蒙若有所思。
“少族长,你的妻主和传闻,很不一样。”
“嗯,眼见为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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