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全通了。”
鹧鸪哨脑子转得快。
震惊过后,迅速理清逻辑。
既然接受了这个设定。
之前所有的疑点,瞬间迎刃而解。
李长清没接话。
只是淡淡一笑。
鹧鸪哨好奇地问:“上次瓶山一别,我找遍大江南北也没见着道长的影子。
莫非是回去了?”
“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李长清点头。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约饭。
“求之不得!”
鹧鸪哨眼睛亮了。
抱拳致意,满脸期待。
转头看向一旁的张起灵。
眉头微皱:“那这位哥呢?”
李长清伸手,重重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
“一起带回去。”
“信我。”
只有两个字。
张起灵盯着他看了许久。
久到周围的风都仿佛静止。
终于,他微微颔首。
没有多余的表情。
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李长清见状,转身欲走。
计划去京城。
找陈玉楼碰头。
“既然如此,咱们这就……”
话音未落。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炸响。
叮!
紧急任务触发。
目标:百眼窟。
内容:寻找四十五年前“泥儿会”
带入的元教宝箱。
附加要求:清除箱内的黄大仙残魂。
时限:七。
奖励:《问道剑经》。
注:执行方式不限。
失败后果:强制遣返壶江世界,抹杀当前进度。
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李长清脚步一顿。
色已晚。
刚从那该死的青铜门后爬出来。
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一样疼。
肚子也在 。
饿得前胸贴后背。
与其现在硬撑,不如找个地方歇脚。
明再出发也不迟。
他转头看向两人。
“黑了。”
“刚才那场仗打得脱力,又饿又累。”
“先找个落脚点。”
“养足精神,明日再启程。”
李长清没再多言,目光在鹧鸪哨与张起灵身上打了个转。
“随你们。”
这两位刚从那鬼门关里捡回条命,浑身上下透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劲儿,谁也没力气争辩什么,齐齐点头应下。
队伍顺着牛马踩踏出的蹄印,继续往前挪动。
头顶是如盖穹顶,四野苍茫无际。
风卷过草尖,低伏处隐约露出羊群身影。
正值日落时分,辽阔草原被晚霞染上一层金红,视野所及,壮阔得让人心颤。
西边群山连绵,轮廓在血色残阳下勾勒出一幅粗犷油画。
这般景致涤荡心胸,三人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只觉通体舒畅。
脚下步子迈得轻快,谈笑间尽是惬意。
忽地,一阵呜咽声破空而来。
那琴声凄厉又苍凉,力道遒劲,仿佛要震碎苍穹,听的人心头一紧。
李长清双眼骤亮,忍不住喝彩:
“好琴!这马头琴拉出了神韵!”
话音未落,另一道嗓音也随之响起。
那是秦腔,高亢激越,沉郁顿挫,在空旷地间激荡回荡。
鹧鸪哨侧耳细听片刻,嘴角微微上扬。
“有点意思。”
他淡淡道,“此人秦腔造诣极高,难得一见。”
李长清挑了挑眉。
能让眼光毒辣的鹧鸪哨如此评价,这饶本事想必不。
“去看看?”
道人兴致上来,袖袍一挥,率先循声而去。
没走多远,山岗之上,一座孤零零的蒙古包映入眼帘。
包前铺着张旧羊皮毯。
一位老者盘腿而坐。
满头白发胡须皆白,面容黑红粗糙,皱纹如刀刻斧凿般深重。
山羊胡垂至胸前,他双目紧闭,手指拨弄琴弦,口中哼唱不止,神情沉醉其中,浑然忘我。
鹧鸪哨瞥见老者第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李长清抬手示意噤声,大步上前,熟门熟路地在老者身侧坐下,闭目凝神,静静聆听。
张起灵对这热闹不感兴趣,往草坡上一坐,随手将黑金古刀搁在一旁。
他仰头望着边缓缓下沉的太阳,目光空洞,似在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
琴音渐歇,唱词也止。
老者猛地睁眼。
余光扫到旁边一脸陶醉的道人,吓得浑身一激灵。
“你搞啥子名堂?!”
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
李长清愣了一瞬。
没想到这老牧民话这么冲。
“老人家莫怕。”
李长清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脸,语气放缓:
“我等只是路过,被您的琴声吸引。
色不早,想借宿一晚,不知可否……”
话还没完。
老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用力摆手,满脸不耐:
“滚!快走!俺这儿没地儿住,你去别处!”
李长清没料到对方翻脸比翻书还快,气氛瞬间凝固。
他无奈地苦笑一声,袖中指尖微动,摸出几枚散碎银两递了过去。
“老人家,消消气。”
“咱们不白住,银子您拿着。”
老头眼皮都没抬,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猛地挥手将那几块银子扫落在地。
紧接着,他霍然起身,顺手抄起墙角的一根枯木棍子,满脸横肉抖动,冲着二人吼道:
“滚!立刻给我滚!”
“这破地方,不欢迎外乡人!”
“再敢往前一步,别怪我手里这根棍子不长眼!”
李长清懒得跟这种固执的老头纠缠,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他转身就要招呼同伴离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鹧鸪哨,目光死死锁住了老头的脸。
那眼神锐利如刀,在对方满是风霜的面容上停留了许久。
忽然,鹧鸪哨嘴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老羊皮?”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李长清脚步一顿,惊愕回头。
而那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老头,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雷击中一般。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鹧鸪哨。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颤巍巍地开口,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鹧...鹧鸪哨道长?!”
“真是你啊。”
鹧鸪哨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老头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会躲在这儿?”
李长清脑子文一声。
原来这个暴躁的老头,竟然就是传中的老羊皮?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神情。
“道长...”
老羊皮此刻早已泣不成声。
或许是年纪大了,故人重逢的情绪彻底决堤。
他紧紧攥着鹧鸪哨的手,整个人剧烈颤抖,泪水顺着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肆意流淌,却半个字也不出来。
鹧鸪哨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只好苦笑着摇摇头,伸手搀扶着他,一步步走向旁边的蒙古包。
李长清紧随其后,默默跟在后面。
落座之后,老羊皮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心翼翼地捧出平日里舍不得吃的马肉干和干酪,又从一个皮箱里取出一壶陈年的马奶酒,以及两个精致的银碗。
他亲自为两人斟满酒杯,动作恭敬而虔诚。
随后,他用无名指蘸了些许酒水,分别向、地、火弹洒三下。
接着,他又抿了一口酒,一手抚胸,对着李长清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在为之前的无礼行为,郑重道歉。
前后的态度,简直壤之别。
鹧鸪哨也不计较这些,当即回了一个稽首,表示原谅。
夜幕悄然降临,草原陷入一片昏沉。
夜风骤冷,吹得蒙古包外的草叶沙沙作响。
等到张起灵走进包内,老羊皮迅速关紧木门,拉下厚重的毛毡,将寒意隔绝在外。
四人围坐一圈,喝着温热的马奶酒,嚼着香脆的肉脯和各种奶制品。
酒碗碰撞间,气氛逐渐融洽。
酒足饭饱后,鹧鸪哨放下碗筷,看向对面情绪低落的老人,问道:
“老羊皮,我记得当年常胜山解散时,陈总把头不是给了你一大笔钱吗?”
“让你带着兄弟们南下经商,安享晚年。”
“怎么如今,你却流落到了这荒凉的草原?”
“还有,你那个弟弟,羊二蛋呢?”
听到这话,老羊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原本就悲苦的表情,此刻显得更加沧桑。
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透着一股难以言的凄凉。
炭火哔剥作响,老羊皮浑浊的眼珠盯着跳动的火苗,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好半晌才把那陈年旧事一点点呕出来。
鹧鸪哨听得指尖发凉,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那老人本是黄土坡上的放羊汉,还有个亲弟弟叫羊二蛋。
两人自幼跟羊群打交道,肚皮常是贴脊梁骨的空瘪状态,穷得叮当响。
那年头世道崩坏,人命如草芥。
兄弟俩十几岁时,饿狼扑食般偷摸进霖主家后院,割了一大块鲜肉。
没成想被巡夜的发现,一顿毒打差点把羊二蛋的骨头拆散架。
慌不择路间,两人拼死反扑,硬是把地主老爷掀翻在地。
造化弄人,老头后脑勺正正磕在旁边的石碾棱角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气绝身亡。
两个半大子吓得魂飞魄散,趁着夜色拔腿就跑。
仗着对沟壑地形的熟稔,他们在官兵眼皮子底下钻山沟、趟泥沼,硬是从死人堆里蹚出了一条生路,一路向南逃到了黄河南岸。
老羊皮祖上有点底子,唱秦腔出身的,最拿手的是《赵子龙长坂救主》这出戏。
为了糊口,哥俩混进陕西的一个皮影戏班子,给艺人扛箱子、搭把手赚几个铜板,这一晃就是十余载光阴。
那时节烽烟四起,匪患横行,到处是烧杀抢掠。
一次下乡演出,半道撞上一伙悍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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